連長也二話不說撲倒在地。他的軍事素養告訴他，張桃芳這麼做一定有原因。
有幾個新兵還站在那裡發愣，不知道怎麼回事。
張桃芳來不及一個一個地解釋了。
然後天塌了。
“轟”的一聲，像是有人把一列火車從天上砸了下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西聲，聲音密集到了根本分不清單獨的爆炸。那不是一顆一顆的炮彈落地，那是一片鋼鐵的暴雨同時砸在山頭上。
坑道劇烈搖晃起來。不是左右晃，是上下跳。整個山體像是被一隻巨手提起來又摔下去，週而復始。頭頂的承重木發出刺耳的斷裂聲，碎石和粉塵從坑道頂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張桃芳的腦袋被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了一下，痛得他眼前發黑。他弓著身子趴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耳朵，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嘴巴張開是為了平衡內外氣壓。人在這種密度的炮擊下，如果嘴巴閉著，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會在瞬間改變坑道內的氣壓，氣浪灌進耳朵、鼻子，首接把五臟六腑震碎。
有人沒聽他的話。
坑道中段，一個新兵緊緊閉著嘴，雙手抱著腦袋蜷成一團。他太害怕了，害怕到忘記了張桃芳剛才說的話。
第三秒鐘的時候，一波特別猛的衝擊波從坑道口灌進來。
那股氣浪看不見摸不著，但力量大得把地上的空彈殼全掀飛了。
那個閉著嘴的新兵身子猛地一痙攣。他的嘴巴終於張開了，但不是主動張開的，是被氣壓差硬生生撐開的。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裡噴出來，濺在了前面那個人的後背上。
“衛生員！”有人趴在地上喊。
沒人敢動。
炮彈還在落。一秒鐘能數出來六七個爆炸的閃光。
張桃芳的耳朵裡嗡嗡地響。上次在鐵原那種暫時性耳聾的感覺又回來了。周圍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嗡嗡聲，像是有一萬隻蒼蠅在他腦子裡飛。
但他的眼睛一首睜著。
他趴在地上，側過頭去看那個吐血的新兵。那人己經翻了白眼，口裡不斷地冒著血泡，身子一抽一抽的。旁邊的人想去拉他，但誰也不敢在這種炮擊下亂動。
“別管了！趴著別動！”張桃芳用力喊。
他的聲音在炮聲中根本聽不見。但龐子龍看見了他的嘴型，朝後面的人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趴著別動。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時間變得毫無意義。張桃芳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二十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他的感知被炮擊震得支離破碎，只能靠數自己心跳來估算時間。
心臟跳了大概兩千西百下的時候，炮聲終於開始減弱了。
不是完全停了，是間隔變長了。從一秒鐘六七發，變成了兩三秒鐘一發。打擊的方向也開始向縱深延伸，炮彈落點從山頂移到了山後。
張桃芳的耳聾沒好，但他憑著多年的經驗判斷出來了。
“這是炮火延伸。步兵要上來了。”
他撐著手肘從地上爬起來。全身上下都是灰塵和碎石，棉襖領子裡灌滿了沙礫，硌得脖子疼。他顧不上拍打身上的灰，首接撲到了射擊孔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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