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趁著這個間隙檢查彈藥。他從彈藥袋裡摸出彈夾數了一下。
“還剩多少？”連長湊過來問。
“我這邊西個彈夾。二十發。”
“衝鋒槍彈呢？”
龐子龍翻了翻自己的彈藥袋：“三個彈匣。加槍裡的，一共西個。”
連長抹了把臉上的灰：“手榴彈用了八顆，還剩三十來顆。步槍彈得省著打，讓弟兄們從死人身上撿子彈。”
“新兵小馬！”張桃芳喊了一聲。
栓子後面一個瘦瘦小小的新兵應了一聲：“到！”
“帶兩個人，到坑道口外面把那幾個美國佬身上的槍彈都摸回來。動作快，趴著走，別站起來。”
小馬咬著嘴唇，臉色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他拽了旁邊兩個新兵，三個人貓著腰從坑道口爬了出去。
張桃芳在射擊孔後面看著他們。三個身影趴在虛土上，像三條蛇一樣往最近的美軍屍體爬過去。
小馬爬到第一具美軍屍體旁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他猶豫了兩秒鐘，然後伸手去翻那個屍體。
屍體還是熱的。
小馬的手指碰到了美軍身上黏糊糊的溫熱液體，他知道那是血。胃裡翻了一個跟頭。他趴在地上乾嘔了兩下，把剛才吃的那點壓縮餅乾渣子全吐出來了。
但他沒停手。他一邊嘔一邊把美軍的彈藥袋解了下來，又摘了兩顆手雷，塞進自己的衣兜裡。旁邊兩個新兵也在翻屍體。其中一個人的手抖得厲害，手雷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別鬆手！”小馬低聲吼。
三個人前後翻了五具屍體，摸回來了三十來發步槍彈、兩個彈匣、六顆手雷，還有一壺半滿的水壺。
小馬爬回坑道的時候，把美軍的水壺遞到了張桃芳手裡。
“班長，美國佬的水壺。裡面有水。”
張桃芳擰開壺蓋喝了一口。是涼水，帶著一點鐵鏽味。他把水壺遞給了旁邊的傷員。
“不錯。”張桃芳拍了拍小馬的肩膀。
小馬咧嘴想笑，但笑容還沒完全展開，遠處又傳來了炮彈的尖嘯聲。
“趴下！”
第二輪炮擊來了。
這一輪比剛才短，但打得更集中。炮彈全砸在坑道口周圍五十米的範圍內。美軍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把這個還在射擊的坑道口徹底炸塌。
坑道搖晃了十來分鐘。石壁上的裂縫又寬了幾分，有一根承重木“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石塊和塵土從頭頂掉下來。
栓子縮在角落裡，兩隻手死死堵著耳朵，嘴巴張得大大的。他學乖了。
炮擊剛停，槍聲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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