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坑道的體積和人數。”張桃芳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三十米長的坑道，平均寬度一米半，高度不到兩米。減去堆積物和人體佔據的空間，大概還有六七十立方米的空氣。七十多個人呼吸，如果全都放慢呼吸頻率，大概能撐兩到三個小時。
但如果誰扛不住開始急促呼吸，時間會大幅縮短。
“兩個小時。”張桃芳說了一個保守數字。
“兩個小時？！”栓子的聲音響起來，“兩個小時之後呢？”
“兩個小時之內，把坑道口挖通。”
張桃芳說完這句話，就摸著黑走向了坑道口被封堵的位置。他的手觸到了那堆碎石和泥土。冰冷的，硬的，有稜角的石塊混合著鬆軟的泥土，堆了至少兩米厚。
他蹲下來，開始用手扒。
沒有鐵鍬。沒有工兵鏟。鐵鍬和工兵鏟在之前的爆炸中被埋在了碎石底下，挖工具得先挖出工具，沒有那個時間。
他的十根手指插進了碎石和泥土的縫隙裡，一抓一把，往旁邊扔。石塊鋒利的邊緣割著他的手掌和指腹，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龐子龍摸著黑趕過來，二話不說跪在他旁邊，也開始扒。
“師父，我來。”
“一起。”
兩個人在黑暗中並肩挖掘。指甲碰到石頭的聲音刺耳揪心。龐子龍的右手中指指甲在一塊岩石上翻卷了過去，疼得他嘶了一聲，但手沒有停。
連長也來了。他跪在張桃芳的左邊，用刺刀撬石頭，手掌磨出了血泡。
“老張，你的手。”連長在黑暗中摸到了張桃芳手上的血。
“沒事。繼續挖。”
小馬、栓子、幾個還有力氣的戰士，一個跟一個地湊了上來。坑道太窄，容不下太多人並排幹活，就輪替著來。前面的人挖軟了換後面的人，後面的人把挖出來的碎石傳遞到坑道深處堆放。
半個小時過去了。
張桃芳的十根手指全部血肉模糊。指甲斷了五根，手掌上的皮磨掉了好幾層，鮮血把碎石染成了暗紅色。他的手在發抖，每抓一把碎石都要咬一下牙。
但碎石堆只向前推進了不到半米。
外面的泥土太厚了。155毫米炮彈把坑道頂部整個炸塌了，堆積的碎石量遠超張桃芳的預想。
空氣越來越稀薄了。有人開始頭暈，蹲在地上喘粗氣。一個傷員在坑道深處突然開始抽搐，那是缺氧的症狀。
“加快速度！”張桃芳的聲音嘶啞。
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
張桃芳的手己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他不知道自己在抓石頭還是在抓自己的肉。疼痛在某個臨界點之後變成了一種奇怪的麻木感，手指頭像是十根不屬於自己的棍子在機械地抓挖。
龐子龍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的雙手同樣血淋淋的，指甲碎片嵌在碎石的縫隙裡。
“師父，我好像……摸到風了。”龐子龍突然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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