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招來得比張桃芳預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美軍沒有先打炮。這不正常。過去幾天，每天早上美軍都會先用炮彈把山頭洗一遍，然後再派步兵上來。今天炮聲沒響。
張桃芳把臉貼在射擊孔上往外看。天剛亮，灰濛濛的光線裡什麼都看不太清楚。遠處的山坡上有動靜，但不是大規模的人群移動，看著像是兩三個人的小隊。
“子龍。”
“嗯？”龐子龍翻了個身，睜開眼。
“你聞到什麼了沒有？”
龐子龍吸了吸鼻子。坑道里本來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味道，血腥味、汗臭味、硝煙味、傷口化膿的腐臭味。但今天多了一種。
“汽油味？”龐子龍坐首了身子。
“不光是汽油。”張桃芳說，“還有一種甜膩膩的味道。像是什麼膠水。”
龐子龍又使勁聞了聞。確實有。那種甜膩的氣味混在汽油味裡，聞著讓人發噁心。
張桃芳的臉色變了。
他前世在軍校學過各類武器的特性。汽油味加上一種甜膩的黏稠氣味，那是凝固汽油劑的味道。凝固汽油是火焰噴射器的燃料。它不像普通汽油那樣一燒就散，而是黏在什麼東西上就燒什麼東西，潑在人身上撲不滅，水澆不滅，只有用沙子悶才行。
“火焰噴射器。”張桃芳的聲音繃緊了。
他轉過頭看著連長。連長正在給一個傷員換繃帶，聽到這三個字，手停住了。
“你說什麼？”
“美國佬調了火焰噴射器上來。”
連長放下手裡的繃帶，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乾淨了。他在之前的戰鬥中見過火焰噴射器的效果。那東西噴出來的火焰溫度上千度，射程十來米，一旦噴進坑道里，彎彎曲曲的通道會變成一根大煙囪，火焰順著通道往裡燒，誰都跑不了。
“老張，咋辦？”
“先別慌。那玩意有缺點。”張桃芳壓低了聲音，不想讓後面的傷員聽到慌了神。“噴火兵背上揹著一個大鐵罐子，裝的是燃料和壓縮空氣。那個罐子有五六十斤重，跑不快。而且射程最多十幾米，他得湊到坑道口跟前才能噴進來。”
“那就是說，得在他湊上來之前打掉他。”
“對。但這種兵身上穿著特製的防火防彈衣，正面不好打。得打側面或者後背的燃料罐。”連長想了想：“打中燃料罐呢？”
“炸。”張桃芳說得很乾脆。“裡面的凝固汽油是壓縮狀態的，子彈打穿罐體之後，壓力釋放，加上自身的燃料，會殉爆。一炸一大片，方圓五六米的東西全得燒著。”
“那咱們自己呢？他要是在坑道口附近炸了。”
“離得夠遠就沒事。關鍵是不能讓他噴進來。噴進來了，坑道里的人沒處跑。”
連長點了點頭，攥緊了拳頭。“告訴弟兄們。”
張桃芳沒有馬上通知所有人。他先把龐子龍叫到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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