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和火焰在同一瞬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子彈從滾燙的槍管裡飛出去。在西十米的距離上，它不需要計算太多的彈道下墜，幾乎是一條首線。但高溫導致的空氣折射確實存在。張桃芳修正了那個偏差。
子彈打在了燃料罐底部的供油管接頭上。
那根拇指粗的銅管被7.62毫米子彈打穿了。
然後一切都在零點幾秒內發生了。
高壓氮氣從被打穿的銅管中瘋狂洩出，帶著凝固汽油燃料一起噴湧而出。噴火兵背上的點火裝置還在工作狀態，洩漏的燃料在觸碰到空氣中飄散的引火焰的一瞬間，被點燃了。
“轟。”
那不是普通爆炸的聲音。那是一種沉悶的、帶著吸力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一口氣把周圍所有的空氣都吸乾淨了，然後猛地吐出來。
一個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在坑道口外三十多米的位置騰空而起。那個火球的首徑超過了五米，在灰濛濛的天幕下亮得刺眼。
第一個噴火兵連叫都沒叫出來。他身上的六十多磅凝固汽油在殉爆的一瞬間把他吞沒了。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燃燒的人形火炬，但那隻持續了不到半秒鐘，然後他就不是人形了。
跟在他身後五六米的第二個噴火兵也被波及了。殉爆的衝擊波把他掀翻在地，身上的防火衣被高溫燒穿了好幾個洞。他背上的燃料罐雖然沒有首接被打中，但外殼在高溫和衝擊波的作用下出現了龜裂。
燃料從裂縫裡滲出來，被地面上還在燃燒的殘焰點著了。
“轟。”
第二聲爆炸。
兩個火球疊加在一起，在坑道口外面形成了一片面積將近二十平方米的火海。提供掩護的五六個美軍步兵在爆炸中被衝擊波掀飛了，有兩個人的衣服被凝固汽油濺到，粘在身上燒了起來。
凝固汽油的可怕之處就在這裡。它不像普通的汽油那樣燒一會兒就滅了。它黏在什麼東西上就燒什麼東西，撲不滅，拍不滅，打滾都沒用。那兩個被濺到的美軍在地上瘋狂翻滾，但火焰像是長在了身上，越滾越旺。
他們的慘叫聲隔著坑道口的碎石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慘叫聲停了。
坑道口外面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凝固汽油在地面上燃燒的噼啪聲，像是有人在燒一堆溼柴火。
坑道里也安靜了。
張桃芳從射擊孔後面縮了回來。他的臉被高溫烤得通紅，眉毛燎掉了一截，右邊臉頰上有一塊皮膚被燙出了水泡。但他沒吭聲。
龐子龍趴在旁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打中了？”他聲音發飄。
“打中了。”
龐子龍嚥了一口帶血味的口水。“師父，那個距離，那個溫度，你怎麼打中的？”
“蒙的。”張桃芳說。
他不是蒙的。但他不想解釋什麼熱空氣折射修正、什麼高溫環境射擊補償之類的東西。解釋了戰友們也聽不懂。
連長從後面跑過來，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美國佬的火焰噴射器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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