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火燒過後的焦土味道混雜著硝煙，順著新堵好的射擊孔縫隙往坑道里鑽。坑道里的空氣又悶又熱，像個不透風的蒸籠。
張桃芳靠在石壁上，閉著眼睛養神。他的手指頭剛剛包紮過，布條上透出暗紅色的血跡。龐子龍坐在他旁邊，抱著那把衝鋒槍，一下一下地打著瞌睡。
“連長，美國佬下午怎麼沒動靜了？”一個叫栓子的年輕戰士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連長搖了搖頭。“不知道。事出反常肯定有鬼。讓大家別睡死，都機靈點。”
張桃芳睜開了眼睛。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那支裝了五發子彈的步槍抱緊了一點。他心裡清楚，美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火焰噴射器吃癟了，他們肯定會換別的陰招。
就在這個時候，坑道外面傳來幾聲沉悶的爆炸聲。聲音不大，像是某種悶雷。
“打炮了？”龐子龍猛地驚醒，端起槍就往射擊孔邊上湊。
“回來。”張桃芳一把拉住他。“聲音不對。炮彈爆炸的聲音比這個脆。這個聲音發悶。”
龐子龍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張桃芳把鼻子湊到射擊孔附近，使勁吸了一口氣。下一秒，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都退後。拿毛巾堵住嘴。”張桃芳大吼一聲。
連長還沒反應過來。“怎麼了老張？”
“毒煙。”張桃芳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們往坑道口扔了化學煙霧彈。馬上就要進來了。”
話音剛落，一股刺鼻的黃綠色煙霧就順著坑道口的石頭縫隙鑽了進來。這股煙霧的顏色很詭異，帶著一種死氣沉沉的黃綠，剛一接觸到空氣就迅速瀰漫開來。
龐子龍離得最近，不小心吸了一小口。他立刻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眼淚和鼻涕瞬間湧了出來。他丟下槍，雙手死死捂住脖子，臉漲得通紅。
“師父，咳咳咳，辣，好辣，喘不上氣……”龐子龍一邊咳一邊往後退。
黃綠色的煙霧越來越多，像是有生命一樣，貼著坑道頂部向深處蔓延。那味道里混合著濃烈的辣椒、硫磺和一種說不出來的刺鼻化學藥劑味。
坑道里的傷員們也開始咳嗽。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在狹窄的石頭通道里迴盪。
“這是催淚瓦斯混了毒氣。”連長一邊捂著鼻子一邊喊。“快，拿毛巾沾水捂住口鼻。”
“連長，沒水了。咱們的水壺早空了。”栓子急得首跺腳。他手裡拿著一塊乾巴巴的破毛巾，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有水，乾毛巾根本擋不住毒氣。煙霧順著布料的孔隙往人的肺裡鑽。
“用尿。誰有尿，尿在毛巾上。”張桃芳大聲喊道。
幾個戰士趕緊解開褲子，可是他們己經嚴重脫水好幾天了，根本擠不出一滴尿來。栓子憋得滿臉通紅，最後絕望地蹲在地上。
“班長，尿不出來，真尿不出來。”栓子的眼淚鼻涕糊了滿臉，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毒氣越來越濃。幾個新兵己經扛不住了，趴在地上乾嘔，連黃水都吐了出來。傷員那邊的呼吸聲變得像拉破風箱一樣嚇人。
張桃芳覺得自己的肺裡像燒著了一把火。眼睛刺痛得睜不開，氣管裡像塞滿了生鏽的刀片。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出十分鐘，坑道里的人會被活活憋死。
‘得過濾毒氣。沒水沒尿，只能用別的液體。’他在腦子裡飛速盤算。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剛剛包紮好的手指。那上面有血。血裡面有鐵離子，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吸附和過濾有害氣體。雖然效果不如防毒面具，但這是眼下唯一能救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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