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愣住了。“這怎麼行，你流了這麼多血……”
“少廢話，捂上。”張桃芳吼道。
龐子龍乖乖把血布條捂在口鼻上。血腥味首衝腦門，但那種火燒一樣的刺痛感確實減輕了不少。他終於能勉強吸進一口氣了。
張桃芳又在自己的胳膊上劃了一刀，弄溼了第二塊布條，自己捂住。他轉頭看向連長和那些老兵。
“都聽好。沒尿的，割自己的手，用血打溼布條。別捨不得這點血，不流血今天全都得死在這裡。”張桃芳的聲音在毒煙中顯得異常冰冷，卻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連長咬了咬牙，抽出刺刀在自己手腕上劃了一道。他把血擠在毛巾上，分給身邊的傷員。老兵們也紛紛效仿，坑道里頓時多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栓子也學著老兵的樣子劃破了手指，捂著血布條大口喘氣。“班長，這招管用，我能喘氣了。”
“能喘氣就趕緊幹活。”張桃芳站起身，捂著嘴走到坑道深處。
他指了指坑道頂部的一個角落。“這裡的石頭比較松。栓子，你帶個人，拿刺刀往上挖。美國佬肯定在外面盯著坑道口，咱們不能從正門排煙。得在上面掏個通氣孔。”
栓子點點頭，叫上另外一個年輕戰士，兩個人拿著刺刀就開始在石頭上死命地摳。
“用力挖。挖通了大家就能活。”張桃芳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黃綠色的毒煙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進來。坑道里的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戰士們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有幾個人己經靠在牆上昏迷了過去。
張桃芳感覺自己的頭越來越暈。失血加上缺氧，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看到龐子龍還在堅持幫傷員捂布條，看到連長正在用衣服拼命扇風試圖把煙往外趕。
‘不能睡。睡了就起不來了。’張桃芳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用指甲狠狠掐進自己手心的傷口裡，劇烈的疼痛讓他重新清醒了過來。他走到栓子身邊。
“挖得怎麼樣了？”張桃芳問。
“石頭太硬了，刺刀都捲刃了。”栓子的雙手全是土和血混合的泥巴，他的指甲己經翻劈了，但還在拼命地刨。
張桃芳搶過栓子手裡的刺刀。“我來。你去旁邊歇著。”
他雙手握住刺刀的刀柄，用盡全身的力氣往石縫裡扎，然後再用力撬。一塊塊碎石掉落下來。他的手心還在流血，刀柄變得又溼又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坑道里的人越來越安靜，只有張桃芳挖土的聲音在迴響。
一個小時。整整挖了一個小時。
“咔噠”一聲，刺刀戳進了一個空洞。一絲微涼的夜風順著那個拳頭大小的洞口吹了進來。
“通了。挖通了。”張桃芳扔下刺刀，虛脫地坐在地上。
夜風像是有魔力一樣，迅速把坑道頂部的毒煙往外抽。黃綠色的煙霧順著那個新挖的通氣孔一絲絲飄散出去。新鮮的空氣重新填滿了坑道。
瀕死的戰士們就像離開水的魚重新回到了河裡，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咳嗽聲漸漸平息了。
龐子龍爬到張桃芳身邊，看著張桃芳滿是鮮血的雙手和被毒煙燻得烏黑的臉。
“師父，咱們又活下來了。”龐子龍的聲音很輕。
張桃芳沒有說話。他靠在冰冷的石頭上，臉上的血水、汗水和剛才被毒煙燻出來的眼淚混合在一起，髒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他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味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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