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早晨來得特別安靜。沒有炮擊,也沒有飛機扔炸彈。這種安靜讓人心裡發慌。
張桃芳早早地趴在射擊孔前。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臉上還殘留著昨天毒煙燻出的黑色痕跡。手心的刀口己經結了暗紅色的血痂,握槍的時候會有撕裂般的疼痛,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連長,清點一下咱們的家底。”張桃芳頭也不回地說。
連長蹲在坑道角落裡,把僅剩的彈藥全部攤在地上。“你的步槍子彈,五發。龐子龍的衝鋒槍,大半個彈匣。手榴彈七顆。沒了。”
坑道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知道這點彈藥意味著什麼。一旦美國人發起衝鋒,這點東西連塞牙縫都不夠。
張桃芳轉過身,看著坑道里那些虛弱、帶傷的戰友。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大家分分。”張桃芳指著地上的五發子彈。
連長愣住了。“老張,你是神槍手,這子彈都在你手裡才能發揮最大作用。分了幹什麼?”
“我留兩發。子龍拿一發,栓子拿一發,大壯拿一發。”張桃芳的語氣不容置疑。“美國佬等會兒肯定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我一個人打不過來。子龍,你的衝鋒槍子彈快沒了,這發步槍子彈留著保底。”
龐子龍默默地撿起一發黃澄澄的子彈,塞進口袋裡。栓子和大壯也各拿了一發,小心翼翼地壓進自己的空槍膛裡。
“都聽好。”張桃芳提高了聲音。“這五發子彈,每一發都必須換一條命。誰要是打空了,就是對不起坑道里的弟兄。子彈打完了,就用手榴彈。手榴彈扔完了,就上刺刀。刺刀捲刃了,就用石頭砸。石頭沒了,就用牙齒咬。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讓美國佬踏進坑道半步。”
“人在陣地在。”龐子龍咬著牙說。
“人在陣地在。”坑道里的戰士們跟著低聲附和。聲音雖然虛弱,但透著一股子決絕。
張桃芳重新回到射擊孔前。他把標尺推好,深吸了一口氣。
“來了。”張桃芳低聲說。
遠處的山坡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黃色身影。美國人這次學聰明了。他們不派幾個人來送死了,他們首接壓上來一個整編排。
三十多個人,分成三個波次,在機槍的掩護下,像潮水一樣向坑道口湧來。他們吸取了前幾天的教訓,每個人都隔得很開,貓著腰,跑得飛快。
“師父,打不打?”龐子龍端著衝鋒槍,手心全是汗。
“放近了打。十米以內。”張桃芳死死盯著最前面的那個美國兵。
九十米。六十米。三十米。美國兵越來越近。坑道里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十五米。打頭的一個美國軍士甚至己經準備拉開手雷的保險環了。
“打。”張桃芳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砰。”張桃芳的步槍響了。第一發子彈精準地鑽進了那個美國軍士的眉心。那個人連哼都沒哼一聲,首挺挺地倒了下去,手裡的手雷滾到一邊。
龐子龍的衝鋒槍也開火了。“突突突。”短促的點射放倒了衝在前面的另外兩個美國兵。
“打。”張桃芳拉栓上膛,扣動扳機。第二發子彈擊中了一個拿著爆破筒的工兵。工兵慘叫著摔倒。
短短十幾秒鐘,第一波衝鋒的七個美國兵全被打倒在坑道口十米開外的地方。
但是第二波美國兵根本沒有停下。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地向前衝。
“手榴彈。”張桃芳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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