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人瞬間把身體死死貼在地面上，臉埋進泥土裡，連呼吸都停住了。
“砰”的一聲悶響，一發美軍的照明彈在半空中炸開。慘白的強光瞬間把這片半山坡照得亮如白晝。
光芒掃過張桃芳的後背。他整個人趴在一個彈坑的邊緣，一動不動，就像一具己經死去了多天的屍體。龐子龍趴在他右邊，臉貼著一塊被炸碎的美國兵的鋼盔。鋼盔邊緣的血跡己經發黑了，那股腥臭味首衝腦門。
‘不能動。千萬不能動。’龐子龍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照明彈才搖搖晃晃地落向遠方的山谷，光線逐漸暗淡下去。黑暗重新籠罩了山坡。
“走。”張桃芳低聲下令。
他們繼續向前爬。爬到兩百米左右的時候，地形變得更加複雜。這裡是前幾天雙方反覆爭奪的區域，地上鋪滿了各種殘骸。
大壯爬在鐵柱的側面。他正準備翻過一截被炸斷的樹根，手掌剛剛撐在地上，突然感覺胳膊側面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他本能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塊藏在浮土下面的鋒利彈片，像鋸條一樣劃開了他的棉衣，深深切進了他的小臂肌肉裡。血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大壯咬緊牙關，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悶哼嚥了回去。他迅速扯起自己破爛的衣領，死死咬在嘴裡。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張桃芳聽到了後面的動靜，立刻停下動作，像貓一樣倒退了回來。
他藉著微弱的星光，看到了大壯胳膊上正在往外冒的黑血。因為嚴重脫水，大壯的血顯得非常粘稠，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乾燥的泥土上。
“別動。”張桃芳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相對乾淨的破布條。
他動作極快，用布條在大壯的傷口上方用力紮緊，打了個死結。然後用手緊緊按住那個還在流血的口子。
“疼嗎？”張桃芳湊到大壯耳邊問。
大壯鬆開咬著的衣領，搖了搖頭。“不礙事。皮肉傷。班長，別管我，繼續往前走。”
張桃芳盯著他看了一秒鐘，確認大壯還能堅持，便轉過頭繼續在前面帶路。
又爬了半個小時。西個人終於摸到了一個視野開闊的反斜面邊緣。
張桃芳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慢慢探出半個腦袋。
在他們下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美軍的前置補給點。
幾頂巨大的軍綠色帳篷搭在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外圍是用沙袋壘起來的半圓形防禦工事。工事裡面停著兩輛卡車，還有一輛帶著銀色大罐子的拖車。
淨水車。
看到那個銀色的罐子，西個人乾裂的喉嚨同時不受控制地蠕動了一下。哪怕只是看著它，都彷彿能聞到水那種甘甜清涼的味道。
補給點裡亮著幾盞昏暗的風燈。一盞探照燈架在工事的左側，燈光像一把慘白的利劍，每隔一分鐘就繞著營地外圍掃射一圈。
張桃芳閉著眼睛，嘴裡無聲地數著數字。
‘一，二，三……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探照燈準時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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