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回家。”張桃芳咬著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還剩八米。
美軍的機槍似乎發現了地上的動靜。一串子彈貼著蘿蔔的頭皮飛過去。蘿蔔嚇得縮了一下脖子，但他沒有停下。
他只剩下一個念頭。要把懷裡的東西送進去。
還剩五米。
蘿蔔的速度越來越慢。他失血太多了。他的雙手己經在地上磨得血肉模糊，指甲全部翻卷了過來。他現在全憑著手肘在地上往前蹭。
‘好冷。’蘿蔔在心裡想著。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可是眼皮卻越來越重。
“蘿蔔。堅持住。快到了。”龐子龍在坑道里拼命地喊，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還剩三米。
蘿蔔停下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
張桃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動啊。蘿蔔。動一下啊。”他在心裡瘋狂地祈禱。
蘿蔔的頭微微抬了起來。他看見了坑道口那幾塊熟悉的石頭。他看見了石頭縫隙後面，張桃芳那雙通紅的眼睛。
蘿蔔突然笑了一下。
他再次抬起胳膊，手指死死摳住一塊突出的石頭，用力把自己往前拖。
兩米。一米。
他的半個身子終於探進了坑道口的陰影裡。
張桃芳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石頭，顧不上外面的子彈，首接伸手抓住了蘿蔔的一隻胳膊，用力把他往裡面拽。
蘿蔔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張紙。
他被拽進坑道的那一刻，外面的機槍子彈剛好掃過他剛才爬過的地方。
張桃芳把蘿蔔抱在懷裡。蘿蔔身上的血瞬間染紅了張桃芳的棉衣。
坑道里所有的人都圍了過來。大家看著這個十六歲的孩子，看著他那條拖在身後的血路，全都說不出話來。
蘿蔔躺在張桃芳的臂彎裡。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然後慢慢平息下來。
他伸出一隻沾滿泥土和鮮血的手，哆哆嗦嗦地伸進自己貼胸的口袋裡。他摸索了半天，手指一首在發抖。
“別找了。先包紮。龐子龍。急救包。”張桃芳大聲吼道。
蘿蔔搖了搖頭。他的手指終於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蘋果。
一個紅彤彤的、完好無損的蘋果。
蘋果上沾滿了蘿蔔的血。在這個昏暗的、充滿死屍味道的坑道里，這個血紅色的蘋果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但清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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