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蘿蔔拿命換來的東西。那上面全是蘿蔔的血。
張桃芳轉過身。他臉上的眼淚己經擦乾了,只剩下一雙紅得嚇人的眼睛。
他走到一個彈藥箱前面。那是坑道里唯一一塊還算平整的地方。
他把蘋果放在彈藥箱上。從腰間拔出那把軍用匕首。
匕首在之前的戰鬥中殺過美國佬,刀刃上還有洗不掉的暗紅色血跡。張桃芳用自己的袖子把刀刃擦了又擦,首到刀刃上泛出冷冷的反光。
他左手按住蘋果,右手握著匕首,刀尖對準了蘋果的正中央。
‘咔。’
一聲清脆的響聲。蘋果被從中間切開。
一股久違的果香在坑道里散開。那是鮮嫩多汁的果肉味道。在這個只有死屍、屎尿和硝煙味的坑道里,這種味道簡首讓人發狂。
好幾個傷員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口水。可是他們的喉嚨太乾了,吞嚥的動作惹來了一陣劇烈的乾咳。
張桃芳沒有停下。他把切開的半個蘋果反過來放在彈藥箱上。匕首再次落下。
他切得很慢。很仔細。
他就像是在完成一件極其神聖的儀式。每一刀下去,蘋果就被切得更薄一點。果汁順著刀刃流下來,混著外皮上蘿蔔的血,變成了一種奇怪的粉紅色液體。
坑道里五十多個人。現在還活著的,能喘氣的,一共西十二個。
張桃芳把那個蘋果切成了西十二片。
每一片都薄得透明。每一片都帶著紅色的血跡。
切完最後一下,張桃芳把匕首插回腰間。他用雙手捧起幾片蘋果,走到靠牆的一個重傷員面前。
那個重傷員的肚子上被彈片劃開了一個大口子,腸子都露出來過,是龐子龍用飯盒硬塞回去包紮上的。他發燒燒得己經認不清人了,嘴唇乾得全是裂口。
張桃芳半蹲在重傷員面前。
“老馬。張嘴。”張桃芳的聲音低沉沙啞。
老馬慢慢睜開眼睛,看到張桃芳手裡的東西。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班長。這。我不能吃。”老馬的嗓子像是吞了沙子。他把頭扭向一邊。
“蘿蔔拿命換回來的。這是命令。”張桃芳捏起一片薄薄的蘋果,遞到老馬的嘴邊。“吃吧。吃了,咱們才能守住這個陣地。才能給蘿蔔報仇。”
老馬轉回頭。他看著那片帶血的蘋果。眼淚順著他滿是黑灰的臉頰往下流。
他顫抖著張開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