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仗比張桃芳預想的要難打。
美軍從早上八點開始炮擊，斷斷續續地轟了一上午。中間穿插了兩次試探性的步兵衝鋒，規模都不大，每次也就一個班十來個人。張桃芳趴在射擊孔前面，打得很節省。每一槍出去之前都在心裡默數剩餘彈藥。
第一波試探來了七個人。張桃芳開了三槍，撂倒兩個，嚇退五個。
第二波試探來了十一個人。龐子龍端著輕機槍打了一個短點射，撂倒三個。張桃芳補了兩槍。
一個上午，六十七發子彈變成了五十九發。
“還行。”張桃芳從射擊孔後面退回來，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氣。“美國佬今天沒怎麼用力。”
連長蹲在旁邊，手裡攥著蘿蔔帶回來的那封命令信，翻來覆去地看。“你說大反攻到底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命令上寫的是“即將”。”
““即將”這個詞能吃嗎？”
張桃芳看了連長一眼，沒接話。
下午又來了一波。這次稍微認真了點，一個排的兵力，從右邊那條繞岩石的路線摸上來。張桃芳一看方向，心裡一動，差點想讓他們踩進今晚才要布的雷區。
可惜雷還沒埋。
他咬了咬牙，又開了五槍。龐子龍配合著打了半個彈匣。
“這樣不行。”張桃芳把彈殼從射擊孔外面扒拉進來，放進口袋。“子彈撐不到明天了。今晚必須把雷布出去。”
連長點頭：“什麼時候動手？”
“月亮出來之前。大概九點到十點之間。”
“需要幾個人？”
“就我和龐子龍。人多了動靜大。”
連長想了想：“那我安排老馬在射擊孔後面盯著。萬一你們在外面碰上麻煩，他用步槍給你們打掩護。”
張桃芳搖頭：“別開槍。槍聲會暴露我們的位置。萬一真出事了，我們自己有手雷。”
連長不說話了。
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張桃芳把五組炸藥又檢查了一遍。每顆手雷掂在手裡感受重量，每段電話線在手指間拉首檢查韌度。那顆迫擊炮彈他格外小心，用破棉衣裹了三層，揣在最貼身的地方。
龐子龍在旁邊磨匕首。他的刀刃在石頭上蹭了幾十下，己經磨得能削鐵皮了。
“師父，今晚我挖坑，你佈線？”
“嗯。”
“要是碰上美國佬的巡邏隊呢？”
“碰上了就用匕首解決。不能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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