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松完保險螺，從口袋裡抽出最後一段電話線。這根線很長，有十幾米。一頭連在炮彈引信上，另一頭要接到左路第三顆手雷的電話線上。
他把線順著地面拉首，從碎石縫裡穿過去，在兩個接頭用銅絲擰緊。
“好了。”
張桃芳從彈坑裡爬出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趴在地上回頭看了看佈雷的範圍。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腦子裡有一張清清楚楚的地圖。
十一顆手雷。西塊藥柱。一顆迫擊炮彈。若干段電話線和絆線引信。覆蓋了三條衝鋒路線和關鍵的屍體位置。
這張網鋪好了。
“回去。”
兩人原路匍匐返回坑道。進去之前，張桃芳用手把他們爬過的痕跡翻鬆了一遍，讓地面看起來跟周圍的彈坑一樣凌亂。
鑽進坑道的時候，連長正蹲在入口處等著。
“布完了？”
“布完了。”
“能行嗎？”
張桃芳沒回答。他走到牆邊坐下來，把纏著繃帶的手伸到眼前看了看。佈雷的時候扯到了燙傷的新肉，繃帶上滲出了幾塊暗紅色的血漬。
龐子龍從旁邊遞過來半碗水。張桃芳搖了搖頭。
“給傷員。”
“傷員喝夠了。剩的。”
張桃芳接過來抿了一口。水是涼的，帶著鐵鏽味。他含在嘴裡沒咽，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吞下去。
“現在就看美國佬什麼時候來了。”
連長蹲在旁邊，看著坑道口外面的黑暗。
“你說他們今晚會來嗎？”
“不好說。他們白天試探了三次都被打回去了。要是腦子正常的指揮官，會調整戰術，改成夜襲。”
“那就等著。”
張桃芳靠在石壁上，把匕首插在面前的泥地裡。他閉上眼睛，但沒有睡。耳朵豎著，像一隻獵犬一樣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絲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夜兩點的時候，老馬突然從射擊孔旁邊縮回來，壓低聲音喊了一句：“班長，有情況。”
張桃芳的眼睛瞬間睜開。
他貓著腰竄到射擊孔前面，側著頭往外看。月亮己經升到了半空。慘白的月光灑在無人區上，把每一個彈坑和每一具屍體的輪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在月光下，張桃芳看到了移動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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