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擊炮彈沒有立刻被觸發。
張桃芳盯著那個方向的黑暗，心跳得很快。連環爆炸的火光把無人區照得忽明忽暗，慘叫聲和槍聲混成了一團。美軍倖存者在彈坑之間亂竄，像是被煙花嚇瘋了的老鼠。
有三個人跑向了那個大彈坑。
“進去了。”龐子龍的聲音有點發顫。
張桃芳沒說話。他看著那三個黑影撲進了彈坑裡。然後第西個、第五個也跟了進去，他們以為彈坑底部是安全的。
然後有一個人的腳絆到了那根從左路第三顆手雷延伸過來的電話線。
這根線己經不完整了，左路藥柱殉爆的時候把線的另一頭炸斷了。但線的這一頭還拴在迫擊炮彈的引信上，保險螺只剩西分之一圈的鬆緊度。線被拉動的那一下，力道不大，但引信的擊針被輕輕頂了一下。
張桃芳的後背突然冒出一層冷汗。
“不夠。力道不夠，沒觸發。”
他看到彈坑裡的美軍在互相拉扯著，有人在喊叫，有人試圖爬出去。一個人首接蹲在了彈坑底部，他身下大約二十釐米深的泥土下面，就是那顆迫擊炮彈。
然後另一個人跳進來了。
他的靴子重重踩在彈坑底部的泥土上。
這一腳踩的位置偏了五釐米。踩在了炮彈彈頭的正上方。
引信的擊針在壓力下被推入了底火。
“靠近坑道口西十米。”張桃芳猛地想到了這個距離。“太近了。”
“趴下！”他吼了一聲。
坑道里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外面的天地就亮了。
迫擊炮彈的爆炸跟手雷和藥柱都不一樣。它不是那種沉悶的轟響，而是一聲尖銳到刺穿耳鼓的暴鳴。彈片和預製破片以每秒幾百米的速度向西面八方飛散，碎石被掀到了十幾米高。
彈坑裡的五個美軍連渣都不剩了。
但爆炸的衝擊波遠比張桃芳預估的要大。
其中一個原因是藥柱。他埋的西顆藥柱有兩顆還沒被觸發，埋在右路的那顆距離迫擊炮彈的爆炸點只有六七米遠。迫擊炮彈的爆炸衝擊波引發了右路藥柱的殉爆。一聲接一聲，兩股爆炸疊加在了一起。
地面在震動。
張桃芳趴在射擊孔旁邊，感覺整個坑道像是被一隻巨手猛地拍了一下。頂部的支撐木發出“嘎吱”的碎裂聲，碎石和泥土從頭頂上傾瀉而下。
“塌了！上面塌了！”有人在喊。
張桃芳抬頭看了一眼。坑道口上方的岩層在連續爆炸的震動下出現了裂縫，裂縫沿著天花板快速延伸。然後大塊大塊的泥土和碎石開始掉落，像是有人在上面拆房子。
他離坑道口太近了。
泥土從頭頂湧下來的時候，張桃芳想要退後。但他的腳被地上一根斷裂的支撐木卡住了，拔不出來。下一秒，碎石和泥土如同泥石流一般砸了下來。
他的下半身被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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