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槍手的鋼盔在沙袋後面露出了一個弧形的邊緣。
張桃芳沒有立刻扣扳機。他等著。
鋼盔繼續往上。額頭。眉弓。鼻樑。然後是下巴。機槍手的右手搭上了M2的蝴蝶扳機。
就在那隻手的指節彎曲的瞬間，張桃芳扣下了第三槍。
“砰！”
槍聲在坑道里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子彈從槍口飛出去，帶著微微上揚的仰角劃入了灰濛濛的天空。
龐子龍趴在旁邊，整個人都繃成了一根鐵條。他的眼睛盯著高地方向，嘴唇無聲地數著。
一秒。
一秒半。
兩秒。
遠處傳來了一聲很奇怪的響動。不是啪，不是悶響。是一種短促的、沉鈍的“噗”。
然後那挺重機槍的槍口緩緩歪了。
“打中了？”龐子龍的聲音劈了。
張桃芳沒有回答。他一動不動地趴在射擊孔後面，右眼眯成了一條縫，死死地盯著八百米外那個沙袋堡壘。
高地上沒有回擊的槍聲。
一秒過去了。兩秒。三秒。
重機槍徹底沒有聲音了。
張桃芳緩緩地把槍口收了回來。他的後背全溼透了。
“打中了。”他說。
龐子龍猛地翻了個身坐起來，嘴巴張得老大。他想喊，但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坑道深處的連長聽到槍聲之後一首豎著耳朵等訊息。他蹲在拐角處伸著脖子問：“怎麼樣？”
“機槍不響了。”龐子龍的聲音在發抖。
“什麼意思？”
“師父打中了。八百米。用機械瞄具打的。三槍。第三槍打中了。”
連長愣了兩秒，然後跑過來趴到射擊孔邊上往外看。高地上的沙袋堡壘安安靜靜的，沒有開火的跡象。那挺M2的槍管歪向一邊，像是一根沒人扶的晾衣杆。
“真打中了？”連長的聲音都變了調。
“真打中了。”張桃芳靠在射擊孔旁邊的牆壁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子彈從沙袋上面的射擊口飛進去的。打在他頭上了。”
連長半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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