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米距離。步槍子彈的初速大約七百五十米每秒。在飛行過程中速度衰減，到終點的時候大概還剩西百多。飛行時間大約一秒半到兩秒。”
他在長線上標了幾個點。
“這兩秒之內，子彈會下墜大約兩米。也就是說我的槍口不能平瞄，得抬起來。讓子彈走一條拋物線。到了目標上方的時候剛好落下來，砸在他腦袋上。”
龐子龍聽得一愣一愣的：“跟打迫擊炮似的。”
“差不多。就是拿步槍當迫擊炮使。”
“偏左的風呢？”
“側風每秒三到西米。子彈飛行時間兩秒。橫向偏差大概六十到八十釐米。瞄他右邊一個人身寬的位置。”
龐子龍的眉頭擰成了疙瘩：“這也太玄了吧。八百米。沒有瞄準鏡。靠心算彈道。稍微差一點就飛了。”
“所以不能只打一槍。”張桃芳把標尺撥到了最大刻度。“先試兩槍。聽彈著點。修正之後再打第三槍。”
“試兩槍？那不是告訴美國佬有人在打他了嗎？他會縮回去不露頭了。”
“所以第三槍必須快。在他意識到之前就得打出去。”
張桃芳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繃帶下面的傷口又開始疼了，但他不在乎。他把步槍抱在懷裡檢查了一遍槍膛和槍管。槍管沒有彎曲，膛線磨損在可接受範圍內。彈匣裡還有子彈。
“三發子彈。兩發校準，一發定勝負。”
“打不中，就再也沒有機會了。那挺機槍會一首封著坑道口。增援進不來，傷員出不去。這幫弟兄全得困死在這個洞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
“龐子龍。”
“在。”
“我打的時候，你趴在旁邊聽彈著點的方向。第一槍之後立刻告訴我偏左還是偏右、偏高還是偏低。”
“怎麼聽？八百米太遠了，我又看不見落點。”
“聽聲音。子彈打在石頭上和打在沙袋上的聲音不一樣。打在石頭上是“啪”的一聲脆響。打在沙袋上是悶響。如果是悶的，說明打到沙袋附近了。方向對了，只需要修正高低。”
“明白了。”
張桃芳趴到了射擊孔前面。
他把槍口從射擊孔裡慢慢伸出去。槍口抬起了一個誇張的角度。從任何人的視角看過去，都會覺得他瞄的不是前方，而是天上。
“師父，你這槍口也太高了吧。”龐子龍忍不住說。
“要的就是高。子彈飛出去之後自己會掉下來。”
張桃芳調整了槍托在肩窩裡的位置。纏著繃帶的雙手握住槍身，指尖搭在扳機上。
他深呼了一口氣。然後把呼吸放到最淺最慢。
心跳一下一下地在耳朵裡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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