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的嘴張了張。十天。在那種地方。餓著肚子。沒有水。沒有彈藥。守了十天。
“你叫什麼？”
張桃芳拉了一下機槍的槍機。
“狙擊班班長，張桃芳。”
他說完這句話就沒再理那個連長了。他端著機槍，跟著衝鋒的人流往山頂走。
連長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追了上來。
“張班長。你的任務完成了。你應該下山休整。”
“不用。”
“你己經打了十天了。”
“還沒打完。”
“你的傷。”
“死不了。”
連長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他看到了張桃芳的眼睛。
那雙眼睛佈滿了血絲，眼白幾乎變成了粉紅色。但瞳孔是清亮的。亮得有點嚇人。那裡面沒有疲憊，也看不出疼。有的是一種非常簡單的、純粹的東西。
連長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他不敢攔了。
“跟上我們。”連長說完，轉身帶頭衝了上去。
張桃芳端著機槍，踩著虛土，一步一步地往山頂走。虛土陷到了膝蓋，每拔出一隻腳都要費很大的勁。但他的步伐沒有停過。
西周的戰士們注意到了他。
他們看到了一個跟他們完全不一樣的人。他們的棉衣是新的，臉是乾淨的，身上帶著後方的氣息。但這個人身上帶著十天坑道地獄的味道。那種味道滲進了他的皮膚裡，擦不掉了。
一個年輕的戰士跑到他身邊，看了看他的機槍。
“班長，我幫你扛槍吧？”
“不用。”
“你的手在流血。”
“不礙事。”
那個戰士看著他手上被繃帶包裹著的焦黑傷口，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默默跟在了他旁邊。
張桃芳走到了半山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山下的路上，還有更多的增援部隊在往上衝。一隊接一隊的，像是永遠湧不完。衝鋒號的聲音此起彼伏，從這個山頭傳到那個山頭。
他又看了一眼坑道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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