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跟著衝鋒的人流衝上了597.9高地的主陣地邊沿。
腳下的土不像土。踩上去是軟的，粉末狀的，跟麵粉似的。鞋底下沒有任何硬的東西。整座山頭的岩石全部被炸成了粉。他的靴子陷到了小腿肚子。
主陣地上的情形讓他眼睛熱了一下。
增援部隊的戰士們正在把美軍從工事裡往外趕。戰壕裡、彈坑裡、碎掉的沙袋後面，到處都在打。近的用刺刀，更近的用拳頭。
他看到一個戰士騎在一個美軍的身上，兩隻手掐著對方的脖子。美軍的腿在地上蹬，蹬出了兩道溝。
他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自己人。有些棉衣還是新的，血都沒來得及滲開。
增援連長跑在最前面。他的軍官帽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腦袋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流下來。
“繼續推進！不要停！”
連長的聲音穿過槍聲和喊叫聲傳過來。他揮著手槍往前指。
張桃芳端著機槍跟了上去。
陣地剛拿下來不到五分鐘。
遠處的山腳下傳來了發動機的聲音。
張桃芳趴在一個被炸爛的工事後面，朝山下看了一眼。
他的心沉了下去。
美軍的反撲來了。不是一個連，也不是一個營。從三個方向同時湧上來的人數至少有兩個營以上。前面有半履帶裝甲車在噴火力掩護，後面的步兵成散兵線展開，鋪在山坡上像螞蟻一樣往上爬。
“炮火準備！”
遠處有人在喊。但志願軍炮兵的火力準備打的是後方縱深，打不到這些己經逼近山腳的步兵。
“連長！他們上來了！”
一個排長趴在前沿喊了一聲。
連長跑過來看了一眼。他的臉色變了。
“全連展開！佔領有利地形！準備阻擊！”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發炮彈落在了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
張桃芳只來得及看到一團煙霧升起來。然後是一聲悶響。連長的身體往前踉蹌了兩步，慢慢地跪了下去。
彈片削進了他的後腦。帽子和半截頭皮一起飛了出去。
“連長！”
幾個戰士撲了過去。
連長己經不動了。他跪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那把手槍。身體前傾，臉朝下栽進了虛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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