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留著。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找到水。”
趙鐵蛋接過水壺，猶豫了一下，也只喝了一口就遞給了周大勇。周大勇喝了一口，擰好蓋子掛回了腰上。
三個人誰都沒多喝。
天色在變。太陽從西邊的山頭上慢慢往下沉。光線從白變黃，從黃變橙，最後變成了一種暗紅色的光。
那個顏色照在陣地前面的屍體上，照在虛土上，照在碎石和彈殼上。
所有東西都變成了紅色的。
分不清哪些紅是陽光，哪些紅是血。
張桃芳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他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歪歪斜斜地倒在虛土上。影子的形狀不太像人。一邊肩膀低一邊高，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但他沒倒。
何排長清點完人數回來了。他的臉色不好看。
“全排還剩二十一個。犧牲了六個，重傷五個。彈藥方面，步槍子彈每人平均還有八發，手雷基本打完了。”
“其他排呢？”
“差不多。有的更慘。三排只剩十二個人了。”
張桃芳沉默了一會兒。
“你把各排的彈藥集中起來統一分配。打得準的多分幾顆，打不準的分手雷。沒有手雷的就想辦法從美國人身上撿。”
“好。”
“另外讓人在陣地前面挖幾個淺坑，把美軍屍體上的槍和彈藥全部收上來。能用的發下去，不能用的把零件拆了留著備用。”
“明白。”
何排長轉身要走，又停住了。
“張班長。”
“嗯。”
“你的兵呢？你說你是一號坑道的狙擊班長，你的兵在哪兒？”
張桃芳的眼睛動了一下。
“老馬還在坑道口。小馬也在。其他的。”
他停了一下。
“其他的在山下面。”
何排長想問在山下面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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