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排長的聲音放低了。
“你是怕閉上眼看到他們對不對。”
張桃芳沒回答。
過了半分鐘，他開口了。
“何排長，你當兵幾年了。”
“三年。”
“上過幾次前線？”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趕上上甘嶺。夠你吹一輩子了。”
何排長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可不想吹這個。這輩子不來第二回我都燒高香。”
張桃芳笑了一下。嘴角咧了咧，動作很小，牽動了嘴唇上的裂口，滲出了一點血珠。
“你比我實在。我第一次上前線的時候，還覺得打仗挺帶勁。”
“那現在呢？”
“現在不覺得了。”
“覺得什麼了？”
張桃芳想了想。
“覺得活著真不容易。”
何排長沒接話。他從兜裡掏出了半塊壓縮餅乾，掰了一小塊遞過去。
“吃點吧。我留的。”
“你自己吃。”
“我吃過了。你再不吃東西就要暈在陣地上了。你暈了誰來打槍。”
張桃芳看了他一眼。
“你這人挺煩的。”
“我爸也這麼說我。”
張桃芳接過那塊餅乾。巴掌大一小塊，硬得跟石頭似的。他放進嘴裡嚼。牙齒碰在一起的時候他皺了一下眉，有一顆後槽牙在之前的爆炸裡被震鬆了，嚼東西的時候疼得鑽心。
但他嚼了。慢慢嚼。一點一點咽。
乾硬的餅乾碎屑颳著嗓子往下走，那種感覺像吞刀片。他的喉嚨太乾了，幾天沒有進過像樣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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