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蘭來了之後，前沿坑道里發生了一些變化。
不是什麼大變化。是很小很小的事。
有人開始用水擦臉了。以前沒人管這個。臉上全是泥和灰。反正炮彈不挑臉乾淨的炸。但蘇玉蘭來了之後，有人悄悄用水壺裡省下來的水抹了一把臉。
有人把破軍裝補了。用彈藥箱上拆下來的麻繩當線，用鐵絲彎成的鉤子當針。補得歪七扭八，但補了。
一個戰士把唯一的一塊肥皂讓給了蘇玉蘭洗手。那塊肥皂是從繳獲的美軍物資裡翻出來的，上面還印著英文。他自己己經半個月沒用過肥皂了。
蘇玉蘭罵了一句。
“臭美什麼。”
然後她偷偷把肥皂切成了十份。用匕首切的。切得大小不一。她把十小塊肥皂分給了傷員。
那個讓肥皂的戰士也分到了一份。比其他人的大一點。
他捧著那塊巴掌大的肥皂看了半天。
“這不是我讓給你的嗎。怎麼又給回來了。”
“你那塊太大了。一個人用浪費。”
張桃芳的狙擊小組和蘇玉蘭的衛生工作形成了一種默契。
張桃芳出去打冷槍的時候，蘇玉蘭在坑道里照顧傷員。她不光換藥包紮，還陪傷員說話。有些傷員己經在坑道里躺了半個月了，除了衛生員換藥的時候能聽到幾句話之外，大部分時間就是對著泥牆發呆。蘇玉蘭來了之後他們有人說話了。
她還專門照顧新兵。
新兵進了前沿坑道之後，最容易出問題的不是身體，是腦子。炮彈一響就縮在角落發抖。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眼神發首。
蘇玉蘭坐在他們旁邊。不說大道理。就聊家常。
“你家哪兒的。”
“安徽。”
“安徽哪個縣。”
“阜陽。”
“阜陽我知道。出焦饃。你們家做焦饃嗎。”
新兵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媽做的焦饃可好吃了。芝麻多。”
“等你回去讓你媽給我寄兩個。我在北京沒吃過。”
新兵笑了。笑得很短。但笑了。
張桃芳帶傷回來的時候，蘇玉蘭負責包紮。她的手法越來越利索。繃帶纏三圈打死結。止血帶的鬆緊精確到能塞一根手指。有一次張桃芳的手背被彈片擦了一道口子，蘇玉蘭三分鐘包紮完畢。老周在旁邊看了，點了點頭。
“行了。出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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