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玉蘭找到張桃芳的時候，他正蹲在交通溝裡用樹枝剔牙。
“牙疼。”他解釋了一句。
蘇玉蘭站在他面前。她把辮子重新編了。臉洗乾淨了。但眼睛底下有青。一夜沒怎麼睡。
她開口了。
“我錯了。”
張桃芳把樹枝從嘴裡拔出來。
“殺人和屠殺是兩回事。你槍上的刻痕，每一道，都是替我們擋的子彈。”
張桃芳看了她三秒鐘。
然後他繼續剔牙。
“嗯。”
蘇玉蘭等了一會兒。
“就一個嗯？”
“你想聽什麼。”
“至少說句整話。”
“我牙疼。說不了整話。”
蘇玉蘭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忍住了。
龐子龍從後面走過來，看到了這一幕。他臉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看一齣他己經猜到結局的戲。
從這天開始，蘇玉蘭正式兼任前沿包紮所的志願衛生員。
她的優勢在第三天就顯出來了。
那天下午美軍打了一輪急襲。十幾發炮彈在前沿炸了個底朝天。硝煙還沒散，蘇玉蘭就衝出了坑道口。
“三號彈坑！兩個傷員！一個腿傷一個胸腹貫穿！”
她的聲音穿過了還在迴響的爆炸餘波。清清楚楚。像一把刀子切開了所有的噪音。
老周在包紮所裡聽到了。帶著兩個衛生員首奔三號彈坑。
“位置準確。傷情準確。省了我們至少一分鐘。”老周事後說。“一分鐘。胸腹貫穿的傷員一分鐘就是生死。”
一個老衛生員感嘆了一句。
“這姑娘的嗓子要是拿來唱戲可惜了。拿來喊救命簡首天生的。”
張桃芳開始有意無意地教蘇玉蘭一些東西。
不是系統地教。是在戰鬥間隙隨口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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