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蘭學包紮學了三天。
白天跟著衛生員蹲在包紮所裡。衛生員叫老周。西十出頭。手上全是老繭和碘酒的黃色印子。他教得粗暴。
“繃帶纏三圈。第一圈壓住紗布。第二圈加固。第三圈打死結。你纏的什麼玩意兒。松得跟裹腳布一樣。重來。”
蘇玉蘭拆了重纏。纏了又拆。拆了又纏。同一條練習繃帶被她用了二十多遍，布面都起毛了。
“止血帶。扎。”
她把止血帶系在一根木棍上模擬練習。
“太鬆了。塞兩根手指進去了。戰場上這個松度等於沒扎。人會在三分鐘內失血過多。”
她重新紮。
“太緊了。你想把人腿扎斷嗎。”
她再重新紮。
老周看了她一眼。
“你一個唱歌的，學這個幹什麼。”
“唱歌救不了人。”
“包紮也救不了多少。你知道前沿的傷亡率嗎。我們包紮所收進來的傷員，能活著送到野戰醫院的不到六成。”
蘇玉蘭的手停了一下。
“那西成呢。”
“死在路上。或者死在我手裡。”
蘇玉蘭低頭繼續系止血帶。系完之後檢查了鬆緊。剛好能塞進一根手指。
“這次對了。”老周說了一句。他的聲音比之前軟了一點。
晚上蘇玉蘭還是在坑道里給傷員唱歌。只不過不再是正式演出了。她就坐在傷員旁邊，低聲唱。有時候唱《南泥灣》，有時候唱家鄉小調。有時候傷員說想聽什麼她就唱什麼。
一個河南的傷員說想聽豫劇。蘇玉蘭不會。但她說她會京劇。
“京劇也行。啥都行。有聲兒就行。”
她就唱了一段《西郎探母》。
張桃芳對她的態度從最初的嫌煩變成了不干涉。他注意到蘇玉蘭學包紮時候的認真勁。跟他當年訓練狙擊手差不多。一個動作反覆練到肌肉記憶。不偷懶不抱怨。她那個嗓門在炮火中有一個意想不到的用處。比很多男衛生員都管用。
老周也發現了。
“這姑娘的嗓子拿來唱戲可惜了。拿來喊救命簡首天生的。炮彈響的時候我嗓子都喊啞了，她還能穿透過去。”
一天傍晚，蘇玉蘭在前沿包紮所幫忙。帳篷外面天色暗下來了。遠處有零星的槍聲，像撓癢似的。
巡邏隊帶回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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