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
蘇玉蘭的身體僵住了。
那個“平民”的眼神在一瞬間變了。從半昏迷的渙散變成了銳利的聚焦。像一條蛇突然豎起了頭。
他的手往腰間摸。
蘇玉蘭的嘴張開了。她想喊。
一聲槍響。
從十米外的戰壕拐角處。
子彈從那個韓軍特工的太陽穴穿入。從另一側穿出。他的頭猛地偏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然後整個人軟下去了。
腦漿和血液濺了蘇玉蘭一臉。
溫熱的。腥的。有一滴濺進了她的嘴唇縫裡。鹹的。
她愣了兩秒鐘。
然後她低下頭。
她的雙手還按在一個真正傷員的繃帶上。那個傷員在她檢查韓軍特工之前正在換藥。繃帶纏到一半。她的手指按著紗布的末端，壓在傷員大腿的傷口上。
她沒有鬆手。
她的指甲嵌進了染血的紗布裡。指節發白。十根手指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
張桃芳走過來。
他的步槍還冒著一縷青煙。硝煙的味道和血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看了蘇玉蘭一眼。
她的臉上全是別人的血。額頭上。鼻樑上。左臉頰上有一塊灰白色的東西。是腦漿。
她沒有尖叫。
她的手還按在傷員的繃帶上。
張桃芳伸出手。用軍裝的袖子在她臉上擦了一下。擦掉了大部分血跡。腦漿那塊黏在皮膚上了，他用拇指搓了一下才弄掉。
他什麼都沒說。
蘇玉蘭也什麼都沒說。
她繼續給傷員纏繃帶。手在抖。但繃帶纏得很緊。鬆緊正好能塞進一根手指。
當晚，蘇玉蘭沒有再罵張桃芳。
她在坑道的角落裡坐了很久。背靠著泥牆。膝蓋蜷起來，抱在胸前。她的手洗了三遍還是覺得有血腥味。指甲縫裡有一條暗紅色的線，怎麼也洗不掉。
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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