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蘭在連部開了一個半小時的會。
帶隊幹部，一個姓劉的科長，西十多歲，鬢角全白了。他的態度很明確。
“後方的演出己經安排妥當了。前沿的事不歸你們管。你們唱完了就撤。”
蘇玉蘭坐在對面的彈藥箱上，兩條辮子垂在胸前，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軍裝布。
“劉科長，一號坑道的傷員你去看過嗎。”
“看過。”
“那你看到他們的眼睛了嗎。”
劉科長沒接話。
“後方的兵聽歌能笑。前沿的兵聽歌能活。”
劉科長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反駁。但他想起了昨天去一號坑道檢查時看到的那些眼睛。躺在木板上的傷員，有的缺胳膊缺腿，有的渾身纏滿繃帶。他們的眼睛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顏色。不是絕望。是空。像一口乾了的井。
“前沿有炮擊。出了事誰負責。”
“我負責。”
“你一個文工團員拿什麼負責。”
“拿命。”
劉科長看了她半天。
“行。我簽字。但你只能帶兩個人。多了我不批。而且必須有作戰人員護送。”
張桃芳接到護送任務的時候正在坑道里教李小北調瞄準鏡。聽完馬連長的安排，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是狙擊手，不是保姆。”
馬連長把命令紙拍在桌上。
“軍部的安排。你有意見找軍部說去。”
“我有意見也不敢找軍部。”
“那就閉嘴幹活。”
龐子龍在旁邊忍著笑。張桃芳瞪了他一眼。
出發前，張桃芳站在交通溝口等蘇玉蘭。她帶了兩個文工團員，一男一女。男的叫小趙，拉手風琴的。女的叫小周，唱歌劇的。兩人都揹著樂器，臉上的表情是那種第一次到前沿的緊張。
蘇玉蘭走過來的時候，辮子重新編過了，綁得很緊。她換了一雙布鞋，鞋帶繫了死結。
張桃芳看了她一眼。
“跟緊我。聽到炮聲立刻趴下。不許叫。”
蘇玉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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