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通報是用油墨印的。紙很薄。張桃芳接過來的時候感覺像接了一片樹葉。
通報上列了三個名字。三個在一週之內被獵殺的冷槍手。
第一個，139師416團狙擊組組長周正清。7月1日陣亡。射擊位在一處反斜面掩體後。子彈從正面穿入，命中眉心。陣地隨即遭到迫擊炮覆蓋。
第二個，140師420團冷槍射手馬德山。7月3日陣亡。射擊位在一處灌木掩體內。同樣是爆頭。中彈後六秒，射擊位被兩發迫擊炮彈覆蓋。
第三個。
張桃芳的目光在第三個名字上停住了。
劉小滿。141師423團冷槍射手。7月5日陣亡。
他把通報紙攥在手裡。紙面發出了細碎的聲響。
龐子龍在旁邊看到了他的手。那隻手的指節發白。
“班長。”
張桃芳沒應聲。他把通報看了第二遍。看完了又看了第三遍。然後把紙疊好，塞進了口袋裡。
“走。去看現場。”
“哪個現場。”
“三個都去。”
龐子龍沒再問了。他拿起望遠鏡跟上。
第一個現場在三號陣地東側的反斜面。周正清的射擊位選得不差。背靠山體，正面有半米高的沙袋牆，視野覆蓋前方西百米。按照常規戰術，這個位置能打也能躲。
但周正清死在了這裡。
張桃芳趴在射擊位旁邊，用手指量了量沙袋上的彈孔角度。彈孔從外向內穿入，角度偏上三十度左右。他轉頭看向正面高地。
“子彈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龐子龍舉起望遠鏡看了看。
“那個位置到這裡至少七百米。而且是逆光面。早上七八點鐘太陽從東邊打過來，那個高地正好背光。從這邊往那邊看什麼都看得清楚。從那邊往這邊打就是對著太陽。”
“所以他選了那個位置。”
“誰。”
“殺周正清的人。他不怕逆光。說明他有消光裝置。或者他根本不用瞄準鏡打的。七百米不用鏡子打爆頭，你信不信。”
龐子龍沉默了兩秒。
“我不信。但如果他用了消光罩呢。”
張桃芳沒回答。他爬起來往第二個現場走。
第二個現場更遠。在五號陣地的一段交通溝末端。馬德山的射擊位在一叢灌木後面。灌木己經被迫擊炮炸成了焦根。彈坑的邊緣能看到彈片的痕跡。兩發炮彈。落點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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