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趙冬生閉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在無聲地動。張桃芳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可能是在喊媽。
“三。”
趙冬生猛地抬腳。同時身體向右側翻倒。
轟。
悶響。不是那種撕裂天空的巨響。是那種悶在泥土裡的響。像一拳打在棉被上。但比那大得多。
泥土和碎石飛起來。打在張桃芳的臉上。他本能地閉了一下眼。然後立刻睜開。
趙冬生側倒在地上。他的雙腳。
張桃芳看到了。
不只是左腳。右腳也被波及了。爆炸的衝擊波和破片從正下方往上噴射。覆蓋了他兩隻腳的位置。他的鞋子沒了。襪子沒了。腳掌。腳趾。全沒了。小腿以下變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白色的碎骨從撕裂的肌肉裡露出來。
趙冬生咬住了自己的袖子。他的臉因為劇痛扭曲成了一種張桃芳從來沒見過的形狀。牙齒嵌進了袖子的布料裡。嵌得那麼深。布料都要被咬穿了。
但他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一絲都沒有。
淚水和著鮮血從他的眼角流下來。他的兩條腿以下在瘋狂地噴血。血噴在泥土上。噴在碎石上。噴在張桃芳的手上。
張桃芳動了。他把嘴裡叼著的止血帶拽出來。綁在趙冬生的左腿大腿根部。勒緊。然後解下自己腰間的綁腿布。又綁了一條。綁在右腿大腿根部。勒緊。
血還在湧。但湧的速度慢下來了。
爆炸聲在夜空中迴盪了幾秒鐘。然後被韓軍巡邏隊的喊叫聲替代了。手電筒的光瘋狂地晃動。腳步聲從走變成了跑。
他們在往這邊跑。
張桃芳一把扛起趙冬生。趙冬生的身體比他想象的輕。瘦。十九歲的西川小個子。可能連一百斤都沒有。但他沒了雙腳的雙腿在張桃芳肩膀上垂著。血順著小腿往下淌。一步一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印記。
“走。”
龐子龍從石頭後面衝出來。劉大海也跟上了。西個人。不。三個人加一個傷員。在黑暗中向峽谷方向跑。
韓軍追上來了。
手電筒的光在後面晃。腳步聲咔咔咔。越來越近。有人在喊韓語。聽不懂。但語氣很急。
張桃芳一邊扛著趙冬生跑。一邊回頭。
他騰不出兩隻手來端槍。他把趙冬生擱在左肩上。右手握著步槍。單手。槍托夾在腋下。
他回身。朝手電筒的光的方向開了一槍。
槍口的火焰在黑暗中炸開。橘紅色的光照亮了他面前兩三米的範圍。同時也照亮了追兵的位置。
火焰閃了不到半秒鐘。但在那半秒鐘裡。張桃芳看到了三個身影。距離大約八十米。正面。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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