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拽上來。
趙冬生嗆了一口水。咳出來。混著鼻涕和眼淚。
張桃芳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閉嘴。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沒有人被丟下。”
趙冬生不動了。他的手鬆開了張桃芳的肩膀。然後重新抓緊。抓得更緊了。他把臉埋在張桃芳的後頸窩裡。鼻涕和眼淚全糊在了張桃芳的衣領上。
他沒再說一個字。
劉大海在後面。他的手託著趙冬生的腰。防止他從張桃芳背上滑下去。水面上只露著他的兩隻眼睛和鼻子。他一句話沒說。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三個人扶著繩子。一步一步。從河的南岸走到了北岸。
上岸的時候。天邊有了一點灰色。要亮了。
趙冬生被放在地上。張桃芳撕開繃帶檢查傷口。止血帶還是緊的。但繃帶全被河水泡透了。混著血水。他重新換了繃帶。手指凍得發僵。纏了三次才纏好。
趙冬生躺在地上看著天。天色從黑變灰。從灰變白。有幾顆星星還沒熄滅。掛在天的最西邊。
“班長。”
“嗯。”
“座標。送到了嗎。”
張桃芳拍了拍胸前口袋。地圖在裡面。十西個座標。一個不少。鉛筆標的。沒沾水。
“送到了。”
趙冬生笑了。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在他慘白的臉上像一道裂縫。
他們把趙冬生放在擔架上。用兩根樹枝和軍裝做的擔架。劉大海抬前面。龐子龍抬後面。龐子龍只能用右手抬。左手搭在擔架杆上裝樣子。大部分重量壓在劉大海身上。劉大海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一步一步往回走。
兩個小時後。他們回到了己方陣地。
趙冬生被緊急送往野戰醫院。軍醫檢查了傷口。沉著臉出來。
“雙足粉碎性損毀。必須截肢。膝蓋以下。保不住了。”
張桃芳站在手術帳篷外面。他的衣服還是溼的。趙冬生的血粘在他的後背上。幹了之後變成了暗褐色的硬殼。他沒換衣服。也沒洗。他就那麼站著。
手術進行了一個半小時。帳篷裡傳出來一聲悶哼。很短。然後就沒聲了。
趙冬生在手術檯上醒過來。他睜開眼。看到帳篷頂上的帆布。然後他低頭看自己的腿。
被子下面。膝蓋以下。平的。
他看了五秒鐘。然後把目光移到了帳篷門口。他的嘴唇動了。聲音虛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
“座標。送到了嗎。”
張桃芳掀開帳篷簾子。走進來。站在他床頭。
他用力點了一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