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戰役第一階段的戰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志願軍的每一個坑道。
向南推進最深達十五公里。韓軍西個師的防線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大片陣地被收復。
張桃芳帶著狙擊小組回到了臨時集結點。西個人身上全是泥和血。王鐵柱累得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頭一歪就睡著了。孫志剛在拼命灌水,壺裡的水早就喝光了,他乾嚥著空氣。李小北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雙手。
連部的文書拿著小本子跑過來,臉上的表情興奮得要扭曲了。
“張班長。軍部剛下來的嘉獎電報。”文書把電報紙拍在張桃芳面前的木桌上。“你們小組立大功了。累計擊殺三十一名敵軍。裡面有五個軍官,兩個炮兵觀察員。最絕的是,你們西個人,一個都沒傷。”
張桃芳看了一眼電報。上面用鋼筆重重地寫著“卓越”兩個字。他把電報紙折了兩折,順手塞進褲兜。
他走到李小北面前。一腳踢在李小北的鞋幫子上。李小北嚇得一激靈,猛地抬起頭。
“別飄。”張桃芳看著他們三個年輕射手。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他們的臉。“三十一個人命。聽起來挺威風。韓軍跑得快,你們打得是順風仗。仗還沒打完。下一秒子彈就有可能鑽進你們的腦門。把尾巴都給我夾緊了。”
三個射手被罵得低下頭。興奮勁兒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龐子龍坐在一邊,用紗布艱難地包紮自己左臂上滲血的傷口。他抬頭看了張桃芳一眼。他知道張桃芳心裡在煩什麼。張桃芳在乎的根本不是殺了多少人,也不是軍部的嘉獎。
“班長。”龐子龍湊過去,壓低聲音。“情報科那邊的彙總出來了。”
張桃芳停下擦槍的手。“說。”
“白虎團團部被咱們的炮火徹底覆蓋。奇襲分隊現在正在往縱深穿插,準備端他們的老底。但是——”龐子龍嚥了一口唾沫。“情報科派人去搜了那組帳篷。就是咱們昨晚標的第十五個座標。崔英浩可能待的那個地方。”
張桃芳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片區域被炸平了。但是搜尋人員只在裡面找到了幾具韓軍普通通訊兵的屍體。幾部砸爛的電臺。沒有高階軍官。也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崔英浩的個人物品。”
張桃芳站了起來。他走到作戰地圖前,手指在白虎團團部的位置重重地點了一下。
崔英浩沒死。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狠狠扎進張桃芳的後腦勺。崔英浩是個極其狡猾的獵手。他肯定在炮火急襲的前一刻,甚至更早,就嗅到了危險。他拋棄了那組偽裝的指揮所,自己跑了。
“他會去哪。”龐子龍問。
張桃芳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沿著金城川向南。劃過大片的山區和公路。最後停在白虎團後方的一條防線上。“他無路可退。白虎團建制雖然被打散,但他這種人,不會像普通潰兵一樣往後逃。他會退到白虎團殘部集結的地方。繼續找機會反咬一口。”
張桃芳轉身走向連長所在的指揮坑道。
“連長。我請求脫離現有防禦陣地。”張桃芳站在桌前,腰桿筆首。
連長從一堆電報裡抬起頭,眉頭緊鎖。“胡鬧。你一個狙擊支援班長,防禦戰正是用得著你的時候。你要去哪。”
“白虎團方向。奇襲分隊正在穿插。我去給他們當眼睛。”張桃芳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崔英浩沒死。他不死,我們的冷槍手就永遠有危險。我要去殺了他。”
連長看著張桃芳那張掛著半個血耳朵的臉。他太瞭解這個老兵了。張桃芳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除掉崔英浩,確實是整個金城前線狙擊部隊的頭等大事。
“準了。但是你不能把人都帶走。留下兩個新兵在這裡。”
“我只帶龐子龍和王鐵柱。”
十分鐘後。張桃芳三人背上行囊,向南急行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