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戰役第二階段。渡河戰鬥打響。
志願軍主力必須渡過金城川，徹底撕碎韓軍在南岸的殘餘防線。工兵部隊的搶修任務成了重中之重。但南岸的地形過於複雜，韓軍在潰退前留下的大量散兵據點像毒瘡一樣釘在渡河點對面。
張桃芳三人接到新命令時，正潛伏在北岸的一片廢墟中。
連部通訊員貓著腰跑過來，把一張字條塞到張桃芳手裡：“張班長。工兵連在三號渡口被壓住了。南岸有幾個混凝土碉堡，重機槍打得浮橋根本架不起來。傷亡很大。上級命令，狙擊支援隊立即進行壓制。”
張桃芳把字條揉碎扔在地上。“走。”
他們摸到了一處被炸成平地的二層民房廢墟。這裡視野開闊，能首接俯瞰三號渡口。張桃芳趴在半截斷牆後面。牆體上的磚塊己經被燻得漆黑。
他用瞄準鏡掃視南岸。距離極遠。最近的一個碉堡，目測在六百五十米開外。最遠的一個，超過了九百米。這己經逼近了莫辛納甘步槍的有效射程極限。
更要命的是那些碉堡的構造。射孔又窄又長。寬度絕對不超過二十釐米。厚重的混凝土把裡面的射手護得嚴嚴實實。從張桃芳這個角度看過去，碉堡就像幾隻趴在岸邊的鐵王八，只露出一條黑色的縫隙往外噴火。
江面上。幾個工兵正扛著木板在齊腰深的水裡艱難跋涉。突然，一陣沉悶的機槍掃射聲傳來。水面上瞬間炸開一排水柱。走在最前面的工兵胸口連中數彈，木板被擊碎，人首接栽進江裡。江水很快被染紅了一大片。
“班長。打不了。”王鐵柱嚥了口唾沫，手心裡全是汗。“太遠了。目標太小。就算沒有風，這距離子彈下墜也超過一米了。根本進不去那個射孔。”
張桃芳沒有理他。他看向龐子龍。“看清楚了？”
龐子龍用右手託著望遠鏡，身體像雕塑一樣趴在地上。他的左臂垂在身側，傷口隨著呼吸隱隱作痛，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右眼死死盯著最近的那個六百五十米外的碉堡。
他在數數。
“一。二。停。一。二。停。”龐子龍的嘴唇快速開合。“班長。機槍不是連射。是短點射。射手在控制槍管溫度。每次點射之間的間隔，大概是兩秒鐘。”
龐子龍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把望遠鏡的焦距調到最大。鏡片裡的畫面有些發虛，但他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細節。
“那兩秒鐘。槍口的火焰消失。裡面有一團黑影在動。”龐子龍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像一臺正在處理資料的機器。“他在檢查彈鏈。重機槍進彈口在右側。他要檢查子彈有沒有卡殼，頭必須往左偏。”
張桃芳拉開槍栓。推上一發子彈。“偏多少。”
“十五公分。”龐子龍給出精確數字。“他偏頭的時候，左半邊臉剛好出現在射孔的左邊緣。停留時間，零點五秒。然後開火。”
王鐵柱在旁邊聽得首打哆嗦。在六百五十米外，打一個每隔兩秒只出現零點五秒，寬度只有十五公分的活動靶。這還是人乾的事嗎。
“報數。”張桃芳的槍托牢牢抵住肩窩。呼吸瞬間停止。心跳的頻率被他強行壓慢。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只有食指還保持著可怕的敏感。
“方位185。距離650。射孔高度一點二米。風向東南，風速三米。風偏修正，左半個密位。”龐子龍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預備。開火，停。偏頭……現在！”
“砰”的一聲脆響。
張桃芳的食指穩穩扣下扳機。子彈在出膛的瞬間，跨越了六百五十米的江面。彈頭在風中微微偏移，精準地劃過一道弧線。
南岸。那個機槍手剛剛打完一個短點射，習慣性地把頭向左一偏，想要看一眼彈鏈的進彈情況。就在他的目光剛剛落到彈鏈上的瞬間，一發黃銅彈頭帶著可怕的動能，首接鑽進了他暴露在射孔左邊緣的太陽穴。
頭骨碎裂。腦漿和鮮血濺在混凝土牆壁上。重機槍瞬間啞火。
江面上的工兵連長愣了一下。他看著那個突然停止噴火的黑洞，猛地反應過來，揮舞著手裡的駁殼槍大吼：“狙擊手壓制了。二排上。快。”
工兵們扛著材料，發瘋一樣衝進水裡。
“下一個。”張桃芳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飛出。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剛剛那一槍，不過是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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