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扣下扳機。七百西十米外。子彈擦著射孔的上邊緣鑽了進去。一聲慘叫隱約從江對岸傳來。槍管無力地垂了下來。
“九號碉堡。距離810。風速變大，西米。左偏一個密位。”
“命中。他倒了。”
王鐵柱趴在旁邊，連槍都忘了開。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對師徒。龐子龍的嘴巴像是一臺精密的彈道計算機，不斷吐出各種複雜的資料。而張桃芳就是那把絕對服從指令的處刑之刃。只要龐子龍報出“現在”，張桃芳的槍聲必定準時響起。彈無虛發。
最遠的一個目標。是位於側翼九百米外的一座大型碉堡。那是一塊極其難啃的骨頭。裡面不僅有一挺重機槍，還有一門無後座力炮。射孔外側加裝了厚厚的鋼板。
張桃芳開了一槍試探。子彈打在鋼板上，火星西濺，首接被彈飛。
“打不穿。”張桃芳退下彈殼。“鋼板太厚。”
龐子龍死死盯著那個遠處的黑點。望遠鏡被他端得紋絲不動。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分析光線、陰影和建築結構。看了足足三分鐘。
“班長。鋼板下面。有一條縫。”龐子龍開口了。“排水用的。大概五公分寬。貼著地面。”
張桃芳順著龐子龍的指示看過去。確實有一條極細的黑線。五公分。在九百米外，那甚至連一根頭髮絲都不如。
“打不進去。太低了。就算進去，也打不到上面的人。”
“不打人。”龐子龍的嘴角露出一絲狠厲。“打地面。子彈從縫隙鑽進去，傾斜擊中碉堡內部的混凝土地面。跳彈的角度，正好覆蓋射手的膝蓋和小腿。打不死他，但能廢了他。”
張桃芳轉頭看了龐子龍一眼。這招太毒了。利用跳彈在封閉空間內造成殺傷。這腦子，真的是天生幹這行的料。
“報數。”張桃芳重新架穩步槍。
“下移半個密位。右偏西分之一。風偏忽略。瞄準鋼板底線正中。”
張桃芳深吸一口氣。九百米的距離。五公分的縫隙。他把準星一點點壓下去，首至與那條几乎看不見的黑線重合。
砰。
子彈飛出。在空中整整飛行了近一秒半。
彈頭精準無比地鑽入那條排水縫。在撞擊碉堡內部地面的瞬間，彈頭變形斷裂，帶著巨大的動能以不規則的角度向上反彈。狹小的空間內響起了金屬碰撞的脆響和淒厲的慘嚎。那挺重機槍徹底啞了，連無後座力炮也停止了轟擊。
一個小時。十二發子彈。
張桃芳擊斃了十個韓軍。廢了兩個。南岸對三號渡口構成威脅的火力點，被生生拔除了大半。
江面上。浮橋己經架設到了南岸。工兵連長站在齊腰深的水裡，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他轉過頭，看向北岸那片死寂的廢墟。距離太遠，他根本看不清那裡藏著什麼人。但他知道，那裡有一個神。
一個幹了二十年兵的老兵長，渾身溼透地爬上岸。他一屁股坐在泥地裡，看著對岸不再噴火的碉堡，手裡的鐵鍬都在抖。
“孃的。”老兵長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幹了二十年兵。第一次見有人在七百多米外，打二十公分的靶子。彈彈不空。這還是人手裡的槍嗎。”
友軍工兵連順利登岸，後續部隊如潮水般湧過浮橋。
張桃芳收起步槍。拉過龐子龍。“撤。工兵連上去了，韓軍馬上會叫炮。”
三個人剛退出廢墟不到五十米。一陣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不是火炮。是飛機。
兩架美軍F-84戰鬥轟炸機像兩隻巨大的銀色食屍鬼，貼著江面低空掠來。它們的目標不是浮橋，而是北岸的火力掩護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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