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偷偷去了靶場。
天剛亮，霧氣還沒散，他一個人扛著那支備用莫辛納甘，繞過了崗哨和巡邏路線，鑽進了後方一片被炮彈炸出來的空地。空地上有幾截斷牆和幾棵被削掉了頂的樹樁，湊合著能當靶子。
他在一百米外的彈坑邊趴下來，架好了槍。右手握著握把，左手托住前託。瞄準了正前方一截斷牆上用石頭摞起來的靶標。
呼吸調勻。心跳降下來。手指搭上扳機。
第一槍。
槍聲在霧氣裡悶悶地響了一下。他透過瞄準鏡看彈著點。靶心。
第二槍。靶心。第三槍、第西槍、第五槍，全在靶心。
和以前一樣。
但他等的就是第六槍。
第六槍出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指出現了一陣細微的顫動。不是大幅度的抖，只是兩根手指的第一指節輕輕跳了一下。跳動的幅度可能不到一毫米。
但在六百米的距離上，一毫米的偏差會被放大成幾公分的脫靶。
他看了彈著點。偏左兩公分。
他咬了咬牙，繼續打。第七槍，偏了一公分。第八槍，三公分。第九槍，恢復了，回到靶心。第十槍，又偏了，這次是五公分。
規律很清楚。前五發完全沒問題，從第六發開始，左手的肌肉疲勞導致微顫出現，彈著點開始漂移。到第十發的時候，偏差己經達到了五公分。
五公分。
在一百米的距離上，五公分無所謂。在三百米的距離上，五公分可能是打中胸膛和打中胳膊的區別。在六百米以上，五公分意味著脫靶。
以前他能連續打三十發都不偏的。
張桃芳放下槍，把臉埋在交叉的手臂裡。霧氣浸在軍裝上面，溼漉漉的。他在那個姿勢裡待了大概一分鐘，然後抬起頭。
他開始調整射擊方式。
把備用的急救包開啟，取出幾卷繃帶，在左前臂上纏了三圈，收緊，把繃帶末端別在袖口下面。繃帶起到了類似彈力繃帶的加壓固定作用，限制了前臂肌肉的過度運動。再從旁邊彈坑裡挖了一捧溼泥，揉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泥團，塞在槍托前端下面當支撐。
重新趴下。重新架槍。
第六槍。靶心。
第七槍。靶心。
第八槍。偏了一公分。
比剛才好。但一公分還是一公分。
他又調了調繃帶的鬆緊。這次纏了西圈，更緊了，緊到前臂的血管有點鼓起來。
第九槍。靶心。
第十槍。靶心。但手臂被勒得發麻了，打完之後他不得不鬆開繃帶活動了一陣，指尖才恢復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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