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湯翻在交通溝裡的時候，所有人都聽見了炊事員的叫聲。
那叫聲只響了一半。
後半截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了。
張桃芳趕到時，炊事員小侯趴在泥水裡，半邊身子都被熱湯燙紅了，右肩被冷槍打穿，血順著袖管往下滴。湯桶滾在旁邊，剩下的一點湯混著血和泥，冒著白氣。
小侯疼得臉抽，卻還死死抱著半袋炒麵。
他看見張桃芳，第一句話是：“張班長，炒麵沒溼。”
龐子龍蹲下去罵：“你腦子有坑啊？你肩膀漏了！”
小侯咬著牙笑：“這袋能吃。別浪費。”
旁邊幾個戰士眼睛瞬間紅了。
新兵小郭衝到壕溝沿，端槍就要找目標：“我打死他！”
張桃芳一把按住他的槍管：“趴下。”
“他打炊事員！”
“趴下。”
“張班長！”
張桃芳抬手一巴掌拍在小郭鋼盔上，聲音不大，卻把他拍醒了。
“你探頭，他下一個打你。”
小郭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在眼眶裡轉，最後還是趴了下去。
衛生員把小侯拖回坑道。小侯一路還在喊：“炒麵，炒麵拿上！”
老兵把那半袋炒麵抱起來，聲音啞得不成樣：“拿著呢，放心。”
坑道里安靜了。
那袋炒麵放在彈藥箱上，外面沾著血。
沒人伸手。
連長從後方趕來，臉色鐵青：“傷勢怎麼樣？”
衛生員說：“貫穿傷，沒傷到肺。得後送。”
小侯躺在擔架上，還想抬頭：“連長，我沒事，湯沒送到，我再……”
連長吼他：“閉嘴！給我活著送回去！”
小侯愣住，眼睛溼了：“是。”
擔架抬走後，戰壕裡憋著一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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