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是從山溝裡爬上來的。
剛過天亮，前沿就只剩一片灰白。人站在十步外都像隔著一層破棉被，輪廓糊成一團。
求援聲就在這時候斷斷續續傳來。
“側翼……無名高地……韓軍摸上來了……電臺壞了……新兵班被壓住……”
通訊員把聽筒按在耳朵上，急得滿頭汗：“喂？喂？再說一遍！你們還有幾個人？”
電臺裡只剩沙沙聲。
連長一把奪過聽筒：“誰在那邊？報位置！”
沙沙聲裡夾出一聲喘息：“機槍……壓住退路……傷員……三個……”
然後就斷了。
坑道里所有人都看向張桃芳。
連長臉色難看：“不能組織大隊反擊。霧太大，出去就是亂撞。張桃芳，你帶狙擊支援。只要壓住機槍，讓他們把傷員拖回來。”
小郭一聽就要站起來：“我也去。”
張桃芳看他：“你去幹什麼？”
“我給你背彈。”
“你先把保險學會再說。”
小郭臉漲紅：“我會了！”
龐子龍一把按住他：“別搶戲。你去了，班長還得分心撈你。”
冷樹國從旁邊站起來，把槍背上：“我從側翼走。”
張桃芳看他：“霧裡看不見。”
冷樹國說：“看不見也能聽。”
龐子龍己經把望遠鏡擦乾，可鏡片外全是霧氣。他罵了一聲：“這鬼天氣，鏡子成擺設了。”
張桃芳說：“不看人。”
“看什麼？”
“看槍口焰，聽點射間隔，看霧裡的氣。”
龐子龍明白了。
機槍開火會攪動霧，槍口焰也會在灰白裡閃一下。只要節奏夠穩，能反推出位置。
但這法子跟蒙著眼拆雷差不多。
連長低聲問：“有把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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