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觀察哨被抬回來的時候，鋼盔還扣在頭上。
小郭剛伸手要幫著卸擔架，手碰到那頂鋼盔，整個人像被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去。
鋼盔邊緣有個小洞。
洞不大，像誰用錐子輕輕紮了一下。可血從洞沿流下來，順著帽帶凝成黑紅色，滴在擔架布上。
“別看。”老兵把小郭往後推。
小郭嘴唇發白：“他……他剛才還跟我換過崗。”
沒人接話。
張桃芳蹲在擔架旁邊，手指沒有碰遺體，只看那一處彈孔。
冷樹國也蹲了下來。他臉上沒了平時那點懶散的笑，眼睛壓得很低。
“第二個。”冷樹國說。
龐子龍站在旁邊，右手握著望遠鏡，手背青筋鼓起：“相隔一公里，時間差不到一天。還是黎明前七分鐘？”
連長點頭：“一樣。天剛灰，還沒亮透。老曹剛探頭看了一眼交通溝，槍就響了。”
小郭聲音發抖：“張班長，他怎麼打進去的？鋼盔都擋不住？”
張桃芳說：“他沒打鋼盔。他打縫。”
小郭沒聽懂。
冷樹國伸手在自己鋼盔邊緣比了一下：“人低頭的時候，鋼盔和眉骨之間有一條縫。老兵以為自己藏得好，可只要角度對，一顆子彈能鑽進去。”
小郭喉嚨動了動：“這還是人打的嗎？”
龐子龍低聲罵：“美國鬼子也是兩個眼睛一雙手，別把他當神。”
張桃芳抬頭看了他一眼：“別輕敵。”
龐子龍閉嘴了。
軍械員很快來了，手裡捏著一塊從土裡挖出來的變形彈頭。他把彈頭攤在掌心，遞給張桃芳。
“美式彈。半自動步槍彈。看殘痕，像M1C狙擊型。”
冷樹國輕輕吹了口氣：“好東西啊。瞄準鏡也好，槍也順手，射速比你這老莫快。”
龐子龍不服：“槍好有什麼用，打得準才算。”
軍械員苦笑：“槍好也有用。人家打一槍不行，還能很快補第二槍。咱這槍拉栓的工夫，人家可能己經換位了。”
這話像一塊石頭壓下來。
小郭看著張桃芳手裡的莫辛納甘，第一次覺得那支槍舊了。
張桃芳沒看槍。他把彈頭拿起來，放在掌心轉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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