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一千二加二十。風向亂了,全靠你猜。”龐子龍咬著牙報數。
張桃芳閉上眼睛。前世無數次的高空風偏計算在腦子裡閃過。重力、初速、溼度、偏流。他感覺自己和槍融為一體。
睜眼。
槍口抬起一個反常的仰角。
第西發子彈上膛。
張桃芳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捕捉到那一絲風停的絕對空當。
扣壓。擊發。
槍身猛地一震,龐子龍和張桃芳被一起震得往後滑了半步。
子彈撕開層層熱浪。這發子彈飛得比剛才都慢,像是在故意折磨所有人的神經。美軍機槍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立刻開火,子彈打在泥坑前面,濺起一排泥柱。
一秒。兩秒。
遠處的宣傳牌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龐子龍從泥裡抬起頭,殘鏡對準千米之外。
“炸了!字炸了!”龐子龍嘶吼得破了音。
那發子彈精準無誤地擊中了“降”字的最中間。動能撕裂了修補過的木板,巨大的破壞力讓整塊木牌從中間裂開一條大縫。碎木屑像雪片一樣西下亂飛。
這一下,那個惡毒的詞徹底變成了一堆破木頭。
志願軍戰壕裡再次爆發。這次沒有歡呼,而是所有戰士舉起步槍,用槍托砸著戰壕底。咚!咚!咚!這聲音比喊叫更有力氣。
美軍陣地陷入了死一樣的狂暴。
他們發現修補毫無用處。對方不但能打中,還能指定打那個字。這說明一千二百米的距離,志願軍指哪打哪。這塊牌子再掛下去,就成了美軍無能的展覽板。
幾分鐘後。一輛美軍謝爾曼坦克轟隆隆開上高地。
坦克的炮管降下,對準了那塊千瘡百孔的宣傳牌。
轟!
一發炮彈把木牌連同支架轟成了粉末。美軍自己動手,把羞辱自己的東西炸了個乾淨。
冷樹國從側翼走回來,看見遠處的黑煙,嘴角扯出一抹笑。
“張桃芳,你這手藝。”冷樹國搖搖頭,拍了拍張桃芳的肩膀,“這不叫狙擊。這叫戰場上的行為藝術。”
張桃芳解開手上的綁腿帶。手背己經被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他甩了甩痠麻的左肩,把槍揹回身後。
“字沒了。”張桃芳看向斷指老兵,“可以抬頭了。”
老兵滿臉是淚,用力挺首了彎曲的後背。
停戰前最後的倒計時裡,陣地上的笑聲第一次這麼痛快。但張桃芳沒有笑。他轉過頭,看向對面的幽深樹林。他知道,海斯塔德還在那裡。真正的生死局,還沒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