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樹國沉默了。他知道張桃芳說得對,但這種被一槍壓住全陣地喉嚨的感覺,讓人抓狂。
陣地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新兵小張坐在泥水裡,還在瑟瑟發抖。戰俘們低垂著頭,好不容易建立起來計程車氣,正被恐懼一點點蠶食。
如果不能把這股恐懼打散,接下來的日子,大家會被這無形的壓力逼瘋。
張桃芳沒說話。他把槍背在身後,突然彎下腰,沿著交通溝朝前沿爬去。
“班長!你幹啥去!”小郭驚呼。
張桃芳沒回頭,貼著泥地,一首爬到陣地最邊緣的鐵絲網缺口處。剛才宣傳牌爆炸,有一塊臉盆大小的破木板被衝擊波掀到了志願軍陣地前沿十幾米的一個淺彈坑裡。
張桃芳盯著那塊木板。木板上,殘留著他剛才打穿的那個“降”字的半邊。
他猛地從掩體後竄了出去。
“張桃芳!你找死啊!”連長急得嗓子都破了。
無人區危機西伏。張桃芳的動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閃電。他衝到淺彈坑邊緣,一把抓起那塊焦黑的木板。
砰!
海斯塔德的第二發冷槍到了。子彈打在張桃芳腳後跟的泥土裡,濺起一蓬泥沙。
張桃芳連眉頭都沒皺。他一個戰術翻滾,帶著那塊木板,生生滾回了戰壕。
所有人看著滿身泥水的張桃芳,連呼吸都停了。
張桃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走到交通溝最顯眼的一個支柱旁,從腰間拔出匕首。
當。當。當。
他用匕首的刀柄,狠狠地把那半塊寫著“降”字的破木板,釘在了交通溝的木樁上。釘完,他轉過身,看著驚魂未定的小張,又看了看所有的戰士。
木板上的黑漆字被彈孔撕裂,看起來殘破不堪。
“看到了嗎。”張桃芳指著那塊木板,聲音在寒風中格外清晰響亮。
“美國佬的槍再準,他們的牌子也是爛的。這塊板子釘在這,就是要告訴大家,高興歸高興,別忘了縮頭。可以笑。”
張桃芳掃視全場,眼神像火一樣亮。
“但別忘了低頭活著。活到停戰那天,咱們帶著這塊爛木頭回國。”
連長看著那塊充當警示牌的破木板,緊繃的臉慢慢舒展開來。
小張盯著木板,猛地擦乾眼淚,咬著牙抓緊了手裡的步槍。戰俘們抬起頭,看著那個被子彈打爛的“降”字,眼裡的恐懼慢慢被一種更堅硬的東西取代。
冷樹國看著張桃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這腦子,真是絕了。用敵人的垃圾做心理按摩。”
張桃芳沒搭理他。他靠在戰壕壁上,抬頭看向西北方向的焦黑松林。
海斯塔德。你看著吧。
你一槍打不垮我們。真正的較量,咱們慢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