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笑得牽動傷口，齜牙咧嘴：“完了，張班長學壞了。”
炮擊還在繼續。第二個壓制點很快砸來。西側冷樹國的洞口發生塌方，老孟被石頭壓住半條腿，洞頂還在往下掉土。冷樹國想搬石頭，可一動，上面更松。
老孟聲音發悶：“別搬，塌了都埋裡面。”
冷樹國急了：“那你腿不要了？”
“要。你等炮停再搬。現在搬，咱倆首接合葬，太晦氣。”
冷樹國罵：“你嘴也挺欠。”
“跟你學的。”
張桃芳握著話機，聽著那邊斷續呼吸，手指慢慢攥緊。他救不了。東側到西側隔著炮火，中間全是彈坑和碎石，他衝出去，只會多一個被炸碎的人。
這種無力比剛才打美軍更折磨。
龐子龍看著他：“別想過去。”
張桃芳沒說話。
龐子龍又說：“你過去，我就跟。到時候咱倆一起給炮兵湊戰果。”
張桃芳低聲：“我知道。”
“知道就行。你這人有時候腦子離家出走。”
炮聲像一堵牆。每一發都在提醒他們，剛才的勝利不乾淨。敵人舉白旗撤了，又用炮把所有人按回泥裡。戰場從來不講道理。
張桃芳靠在土壁上，手裡仍抱著槍。他忽然想起小侯那袋沾血的炒麵，老邵額頭的洞，劉三喜散開的電話線。勝利很多時候長得很醜，帶血，帶泥，帶著活埋的風險。
炮擊終於開始變稀。
第一分鐘，沒人敢動。
第二分鐘，張桃芳爬到洞口聽。外面還有零星落彈，但密度己經低了。
第三分鐘，他鑽出防炮洞。
龐子龍急喊：“你幹啥？”
“看高地。”
“我也去。”
“你趴著。”
“我趴你大爺。”
龐子龍扶著牆往外挪，結果疼得差點跪下。張桃芳回頭看他一眼：“嘴能走，腿不行。”
龐子龍氣得翻白眼：“你回來我真揍你。”
張桃芳爬出洞口，眼前全是被炸翻的泥。281高地坑道口塌了半邊，戰旗歪著，還沒倒。守軍班長和幾個兵正在用手扒土，把被埋腿的三號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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