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立刻趴到觀察位,把殘缺望遠鏡卡在石頭縫裡。他的背傷疼得他首咧嘴,聲音卻很穩。
“風向左前。風力三級。有陣風。距離一千二。目標靜止。”
張桃芳把標尺推到最高。這個距離,常規瞄準己經失效。他必須把槍口抬高,讓子彈像炮彈一樣拋過去。左肩的舊傷因為這個反常的射擊姿勢被拉扯,骨頭縫裡鑽出刺痛。
他把槍前託死死壓在沙袋上,臉頰貼上冰冷的槍托。
第一發試射。
張桃芳深吸一口氣,心跳放慢。風聲在耳邊變大。他把漫畫上方空白處作為瞄準點,指尖慢慢壓下扳機。
槍響了。
後坐力撞在肩膀上,震得他小腿傷口一陣抽搐。
陣地上所有人都閉上嘴,死盯著對面。
時間被拉得特別長。一千二百米的飛行,子彈在空中畫出一條看不見的弧線。
龐子龍獨眼死死咬住殘鏡:“沒中。”
冷樹國放下望遠鏡:“高了。彈著點在牌子後面十米左右的土坡上。風把子彈吹偏了半米。”
美軍前沿陣地上。
那個咧嘴笑的哨兵聽到了槍聲。他縮了一下脖子,西下找了找。隨後他看到了身後土坡上濺起的一點泥。
哨兵明白過來,伸手指著志願軍的方向,笑得前仰後合。他拍了拍旁邊的機槍手,兩人一起探出身子,衝這邊比劃著下流手勢。
風把他們放肆的鬨笑聲送過山谷,隱隱約約傳進戰壕。
小郭氣得一拳砸在泥裡:“這幫孫子!他們以為咱們打不著!”
斷指老兵靠在牆上,眼神黯淡下去。他喃喃自語:“太遠了。夠不著。誰也夠不著他們。”
戰壕裡計程車氣被這幾聲嘲笑壓到了谷底。新兵們低下頭,連長咬著嘴唇不說話。他們都知道張桃芳的槍法,如果連張桃芳都打不中,那就只能看著這塊牌子掛到停戰。
張桃芳沒有挪開視線。他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像個沒有情緒的木偶。
“偏右半米。落點高三米。”張桃芳嘴裡報出資料,“風向在末端有迴旋。熱氣流抬高了彈道。”
龐子龍看他:“班長,再打他們機槍就要掃過來了。”
張桃芳從口袋裡摸出第二發子彈。黃澄澄的銅殼在陽光下閃了一下。他把子彈壓進彈倉,推栓上膛。金屬咬合的咔嚓聲在安靜的戰壕裡特別清晰。
他沒有理會美軍的嘲諷,也沒有去看戰俘們的眼睛。他只做了一件事。
張桃芳把標尺往下微調了半個刻度。準星離開漫畫上方,移到了漫畫軍官的鼻樑位置。
隨後,他告訴龐子龍:“盯緊點。”
全陣地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沒有人再懷疑這一槍會不會打飛。當張桃芳用那種毫無溫度的眼神盯著準星時,每個人都知道。
他要扇對面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