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發子彈飛出槍膛。
張桃芳的肩膀被後坐力狠狠撞了一下，傷口裡的血又滲出來，溼透了半截袖子。他沒有收槍，左眼閉著，右眼死盯瞄準鏡裡的那塊白斑。
一千二百米的距離。
風聲在耳邊刮過。熱氣從山谷裡蒸騰起來，瞄準鏡裡的畫面開始扭曲晃動。那個美軍軍官的漫畫臉像融化的蠟。
龐子龍趴在殘鏡後面，眼睛瞪得發酸。他眼角有一滴汗滑進眼睛裡，殺得生疼，他連眨都不敢眨。
“飛。還在飛。”龐子龍嘴裡唸叨。
美軍陣地上的哨兵還在笑。他甚至離開掩體，走到宣傳牌旁邊，拍了拍木牌的柱子，像是在展示這東西有多結實。
就在這一秒。
龐子龍捕捉到漫畫左側邊緣迸出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碎屑。木板震了一下。
“擦中了！”龐子龍聲音劈了，“左邊！擦到臉邊緣了！”
美軍哨兵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看著自己手邊飛濺的木片，嚇得首接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翻進沙袋後面。
冷樹國看清了落點，吐了一口氣：“張桃芳，你這風偏算得夠狠。一千二也能硬拉回來。”
沒等陣地上的人歡呼，對面的機槍響了。
美軍機槍手被剛才擦過木牌的子彈激怒。勃朗寧重機槍的火舌噴吐，子彈像雨點一樣潑向志願軍這邊的大致位置。
噠噠噠噠。
泥土和碎石在戰壕上沿炸開。一發流彈打在張桃芳頭頂的岩石上，石塊崩裂，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尖石擦過張桃芳的額角。
血立刻流了下來，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
“隱蔽！”連長扯著嗓子喊，“張桃芳，下來！”
張桃芳沒有動。
鮮血糊住了右眼，他只能用左手飛快抹了一把臉，把血甩掉。左肩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硬撐己經開始抽筋。劇痛讓他握槍的手指產生了一絲肉眼難以察覺的抖動。
這種抖動在近距離可以忽略，但在千米之外，偏差就是幾米。
龐子龍急得想去拉他：“班長，他們機槍壓過來了！你換個位置！”
張桃芳死死咬住後槽牙：“不換。”
換位置就要重新測風向，重新找角度。剛才那一槍他己經摸到了風的脾氣，末端有股迴旋風把子彈往左推。只要再補一槍，這塊牌子就會被打穿。
美軍機槍還在瘋狂掃射。子彈壓著頭皮飛。
張桃芳整個人像釘在泥裡。他把標尺再微調半格，槍口向右偏出微不可查的距離，提前算出末端風偏的提前量。
瞄準點，漫畫軍官的鼻樑。
他在等。等機槍那幾秒的換彈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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