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班長還沒回來！”
龐子龍這一嗓子，把交通溝裡幾個打盹的新兵全嚇醒了。
連長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壓著火說：“你小點聲！你是怕美國佬聽不見？”
龐子龍眼睛紅得像熬了三宿，手裡攥著那半個殘鏡，指節發白：“他從昨晚進去，到現在快一天半了。說好黃昏前回來，現在天都黑透了！”
王鐵柱蹲在旁邊，嘴裡咬著一根草棍，草棍己經被他咬爛了：“班長命硬。”
龐子龍扭頭瞪他：“命硬也不是外掛！無人區那地方，雷、冷槍、巡邏隊，哪樣不吃人？”
冷樹國靠在坑道口，沒說話。他手裡擦著槍，動作慢得很，可眼睛一首盯著西北那片黑乎乎的焦林。
連長低聲說：“沒有命令，誰也不準出去接應。”
龐子龍一下站起來：“命令命令！費金海也是等命令等死的嗎？”
這話一齣，交通溝裡瞬間靜了。
王鐵柱臉色變了：“龐子龍。”
龐子龍胸口起伏，像一頭被繩子勒住的狼。他知道自己說重了，可話己經砸出來，收不回去。
連長沒有發火，只是盯著他：“你以為我不想去？我手底下的人，一個個死在前沿，我比你少疼一分？可現在誰出去，誰就可能把整條線暴露。張桃芳自己也不會讓你去。”
龐子龍咬著牙，半天才擠出一句：“他就會把人往後推。”
冷樹國忽然開口：“因為他知道前面有多髒。”
沒人接話。
同一時間，無人區裡，張桃芳趴在一處塌了一半的彈坑邊，嘴唇乾裂得滲血。
他己經潛伏了三十六小時。
水壺早空了，炒麵被泥水泡成了硬疙瘩，他只咬了兩口，就塞回懷裡。胃裡一陣陣抽，像有人拿手擰。他用舌尖舔著草葉上的露水，舌頭碰到泥，帶著鐵鏽味。
左肩舊傷一陣一陣發麻，像有蟲子在骨頭縫裡爬。小腿被前幾天彈片劃開的地方又裂了，褲腳黏在傷口上，每挪一下都疼。
他沒罵疼。
疼至少證明人還活著。
前方三百米外，有一片低矮的松針帶。張桃芳盯了它很久。
海斯塔德沒有出現。
這個美國老兵像一口枯井，你往裡看，只能看見黑。張桃芳心裡清楚，對方也許己經發現有人在追他。也許那張照片、那個罐頭、那些鞋印，全是留給追蹤者看的餌。
“老狐狸。”張桃芳在心裡罵了一句。
遠處忽然有石子滾落的聲音。
張桃芳整個人貼進泥裡，槍口慢慢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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