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又壓上來了。
費金海剛斷氣不到半分鐘，坡下的槍聲就像被人擰開了閘門。兩挺機槍交替掃射，曳光彈貼著戰壕邊緣飛過去，把泥水打得一片亂濺。
那個被費金海救回來的新兵還在哭，哭得嗓子都劈了。
“費班長！費班長！”
王鐵柱一巴掌把他按進泥裡，吼道：“閉嘴！你想把人全喊死嗎！”
新兵掙扎著要爬起來：“我要去！我要打死他們！”
“你拿什麼打？”龐子龍拖著傷背撲過去，一把奪下他的步槍，咬牙罵，“保險都沒開，你衝上去給美國佬加餐？”
新兵愣住了，臉上的泥水和眼淚混在一起，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張桃芳沒看他。
他跪在費金海身邊，雨點砸在費金海臉上，把血衝成一條條細線。那張憨厚的臉還保持著最後一點笑意，像剛才只是累了，靠著戰壕壁睡過去。
可張桃芳知道，人沒了。
戰場不會因為一個好人死了就停火。
坡下有美軍喊叫。
“Move！Move！”
張桃芳抬槍就是一發。
槍響後，一個端著衝鋒槍的美軍從土坡上翻了下去。
龐子龍趴到張桃芳旁邊，殘鏡卡在泥裡，聲音啞得像砂紙：“左前，三十米，機槍副射手露肩。”
砰。
那人肩膀一炸，半邊身子摔在機槍架上。
“右邊，彈坑後面，有軍曹揮手。”
砰。
軍曹倒下，手還伸在半空。
張桃芳每開一槍，臉上的肌肉就繃緊一分。他心裡沒有數人頭，只數筆畫。
一橫。
一豎。
一橫。
一豎。
雨越下越密，坑道里的水漫到腳踝。費金海的血被雨水泡開，沿著槍托印往低處流。張桃芳踩在那片血水裡，腳底像踩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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