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被血糊住一半，只剩下三個筆畫。
一個沒寫完的正字。
費金海最後還惦記著它。
那個剛才哭喊的新兵跪著挪過來，嘴唇發抖：“班長，費班長救了我。我，我是不是害死他了？”
張桃芳抬眼看他。
新兵被那雙眼睛嚇得低下頭。
張桃芳說：“你活著，他就沒白死。”
新兵哭得更厲害：“我當時腿軟了，我爬不上來，我真沒用。”
王鐵柱罵道：“現在知道沒用了？以後練槍別偷懶。”
龐子龍扯了扯嘴角：“罵輕了。回頭讓他揹著槍爬三天交通溝。”
新兵抹了一把臉：“我爬。我啥都爬。班長，你讓我幹啥都行。”
張桃芳沒再罵他。
他把本子放在膝蓋上，摸出短鉛筆。
鉛筆頭被雨泡得發軟，握在手裡滑得很。張桃芳用指甲刮掉外面那層溼木頭，露出一點鉛芯。
美軍那邊忽然又響起迫擊炮聲。
“臥倒！”王鐵柱喊。
一發炮彈落在戰壕後面，泥土劈頭蓋臉砸下來。費金海的遺體被震得歪了一下，那個新兵撲上去，用身體擋住他。
張桃芳沒動。
龐子龍急了：“班長，炮來了！”
張桃芳低頭看著本子，手穩得像壓在槍托上。
他補上第西筆。
一豎。
炮彈又落下一發，泥水撲到本子邊緣。張桃芳用手掌擋住，鉛筆尖在血跡旁停了半秒。
費金海的聲音好像還在耳邊。
“本子……最後一個字……沒寫完。”
張桃芳咬緊牙，把第五筆補上。
一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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