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以為志願軍這邊哭亂了。
費金海一倒，坡下很快又有腳步聲。幾個美軍老兵壓著身子往上摸，槍口低垂，腳步又輕又快。他們很懂戰場上的人心。
人剛死，活著的人最容易亂。
張桃芳也聽見了。
他靠在費金海剛才的位置上，槍口一寸沒偏。雨水順著槍管往下淌，滴到他手背上。他手背上還沾著費金海的血，雨一衝，血色淡了，卻怎麼也洗不乾淨。
那個被救的新兵忽然抓起步槍，紅著眼就要衝出去。
“我跟他們拼了！”
王鐵柱反手一拽，把他摔回泥裡：“你還來勁了？剛才費班長白救你？”
新兵哭吼：“那我幹看著？我還是人嗎！”
張桃芳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按到戰壕壁上。
“想報仇？”
“想！”
“會開槍嗎？”
新兵哽住了。
張桃芳盯著他：“會換彈嗎？會聽口令嗎？知道機槍火線從哪掃過來嗎？”
新兵嘴唇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桃芳鬆開他，聲音壓得很低：“不會，就趴著。活下來，練會了，再說報仇。”
新兵癱坐在泥水裡，肩膀一抽一抽。
龐子龍趴在觀察位，眼睛貼著殘鏡，雨水不斷從他的額頭流到鏡片上。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聲音突然穩了。
“班長，正前，五十米，彈坑後兩個。左邊那個是機槍手，右邊拿卡賓槍。”
張桃芳轉回身。
砰。
左邊的人倒下。
砰。
右邊的人翻進彈坑，再也沒動。
龐子龍繼續報：“右前，六十米，有軍士在比手勢。躲屍體後頭，陰得很。”
張桃芳瞄過去。
那具屍體是個年輕美國兵，臉白得嚇人，嘴張著，眼睛還睜著。屍體後面，一隻戴錶的手伸出來，正在給後面的人打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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