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金海的擔架剛抬出坡地，美軍零星炮彈就追了過來。
一發炮彈落在交通溝外側，泥浪掀起半人高。走在前頭的新兵被震得腳下一軟，擔架猛地一斜，費金海的手從白布邊緣滑了出來。
“扶住！”
張桃芳一步跨上去，雙手托住擔架杆，肩膀頂住下墜的重量。
新兵臉色煞白：“班長，對不起，我，我沒勁了。”
張桃芳看著他：“沒勁也得有勁。”
“是！”
另一個新兵咬著牙，把擔架扛回肩上：“費班長救我一命，我揹他回去，腿斷了也背。”
王鐵柱在旁邊罵：“別說晦氣話。腿斷了誰抬你？”
龐子龍扯著嘴角：“你們一個個都挺會立flag啊。”
新兵沒聽懂：“啥佛來哥？”
“閉嘴，抬你的。”
炮彈又落下一發。
交通溝兩側的土被震得往下掉，費金海身上的白布蒙了一層泥。張桃芳伸手把泥輕輕掃掉，動作小心，像怕把人弄疼。
龐子龍看見這一幕，眼圈又紅了。
“班長，本子溼了。”
張桃芳低頭看了一眼胸口。他把正字本塞在軍裝最裡層，又用桃花信壓著外面。雨水還是滲進去一些，胸前一片冰涼。
他解開釦子，把本子往更裡面推了推，用身體的熱捂著。
王鐵柱低聲說：“老費這本子，比軍功章還沉。”
張桃芳說：“帶回去。”
“回哪？”
“回國。”
幾個人都沉默了。
回國兩個字，在這個時候聽起來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他們穿過泥濘交通溝，路上遇到兩個抬傷員的衛生員。一個年輕衛生員看見擔架上的人，停住腳步：“費班長？”
沒人回答。
衛生員的嘴唇抖了一下，默默讓到一邊。
快到後方包紮所時，雨小了一點。坑道口站著幾個傷員，有人胳膊吊著，有人頭上纏著繃帶。看到張桃芳他們抬回一具蓋著白布的擔架，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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