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計員臉漲紅了：“我也不想問，可犧牲登記必須完整。姓名、職務、傷亡地點、戰果、遺物，都要寫。以後家裡要查，總得有個準數。”
龐子龍被噎住，嘴唇動了動，沒再罵。
張桃芳從懷裡取出正字本。
本子外面的血己經半乾，翻開時紙頁黏在一起。張桃芳一頁一頁揭，動作很慢。每揭一頁，就像揭開一道傷口。
統計員坐在旁邊，鉛筆懸在紙上。
“多少？”他輕聲問。
張桃芳沒立刻答。
他和費金海認識這麼久，從沒認真數過這些正字。以前總覺得那本子有點土，有點笨。現在一筆一畫數過去，才發現每一筆都壓著命。
龐子龍在旁邊幫著數。
“一、二、三……這頁二十。”
王鐵柱湊過去：“這半個算不算？”
張桃芳看著最後一頁那個補完的正字，沉默了很久。
“算。”
龐子龍點頭：“算。老費最後救了三個人，還打退一波衝鋒。咋不算？”
統計員把數字寫下，筆尖頓了一下：“確認？”
張桃芳說：“確認。”
統計員的眼睛也紅了。他把登記本合上，站起來，朝費金海的遺體敬了個禮。
“費金海同志，記上了。”
屋裡的人一個接一個抬手敬禮。
那個被救的新兵哭得站不穩，還是把手舉起來：“費班長，我以後不慫了。”
張桃芳把正字本遞給統計員：“你複寫戰果。”
統計員伸手要接。
張桃芳又收回來：“原本我留著。”
統計員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該的。”
他拿出一張紙，把費金海最後的數字和犧牲地點抄下。張桃芳守在旁邊，首到他寫完，才把本子重新包好。
夜深了。
包紮所裡傷員陸續睡去。外面還有炮聲，但遠了很多。
張桃芳獨自坐在屋簷下，雨水從簷口滴到他腳邊。他把自己的莫辛納甘橫放在膝蓋上，手指摸到槍托上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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