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美軍巡邏犬的叫聲從右側傳來。
張桃芳立刻把臉埋進泥裡，手指按住鼻翼，把呼吸壓到最輕。狗鏈嘩啦響，有人用英語罵狗。那條狗在十幾米外轉了兩圈，最後被士兵拉走。
張桃芳等腳步聲遠去，又慢慢向前爬。
他不找海斯塔德本人。
那種老兵不會把自己擺在能被找見的地方。
他找的是痕跡。
一截被壓彎的草根。
一小塊翻過來的溼土。
一枚被石頭擦出細痕的彈殼。
一處膝蓋壓過後又被人抹平的泥印。
天快亮時，張桃芳在一個半塌彈坑邊停住。
他看見了一個淺淺的鞋印。
鞋底花紋和普通美軍靴不一樣，紋路更細，前掌磨損更重。旁邊有一道很輕的擦痕，像槍托或者彈匣碰過地面。
張桃芳用指腹摸了摸。
泥還算新。
不遠處，還有一枚被踩進土裡的M1C彈殼擦痕。彈殼被帶走了，可土裡留下了弧形壓印。
張桃芳慢慢吸了一口氣。
找到了。
他掏出小地圖，用鉛筆在上面點了一個點。
再往回連，他腦子裡浮現出前幾次海斯塔德開槍的位置。五個點連起來，像一條幽靈走過的線。
這條線避開了鬆土、避開了碎石、避開了我方最容易觀察的角度，最後通向西北焦黑松林。
張桃芳盯著那片黑影，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後方陣地上，龐子龍趴在山脊後面，殘鏡對著無人區，手指攥得發白。
王鐵柱低聲說：“你都看一晚上了，歇會兒。”
龐子龍說：“他還沒回來。”
“班長命硬。”
“命硬也怕子彈。”
蘇玉蘭站在交通溝口，手裡拿著沒送出去的藥包。她看不見張桃芳，只能看見一片灰暗的無人區。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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