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冷樹國把槍往沙袋上一放，聲音不高，卻讓坑道里的人都停住了手。
張桃芳剛換完繃帶，抬頭看他：“理由。”
冷樹國盯著他：“戰場上對王牌狙擊手留手，就是給自己人挖坑。海斯塔德殺了我們多少骨幹？老林，小吳，還有前面兩個觀察哨。你現在說不殺他，只打手。你要是打偏，他下一槍打誰？”
王鐵柱也忍不住說：“班長，我知道你心裡有數，可這回太懸了。那美國老鬼不是菜雞，他真能反殺。”
小郭縮在角落，小聲嘀咕：“這局容錯率為零。”
龐子龍瞪他：“你少打遊戲比喻。”
小郭立刻坐正：“我錯了。”
連長坐在彈藥箱上，臉色比誰都沉：“張桃芳，我只問一句，有幾成把握？”
張桃芳沉默。
坑道里只剩煤油燈的輕微噼啪聲。
他能說什麼？
五成？三成？還是靠那一瞬間風停、光閃、手穩？
打頭容易，打胸也容易。五百米外打斷扣扳機的食指，目標只有半截手指，還會動。舊步槍，舊瞄具，舊傷的肩膀。
這不是訓練場。
這裡一槍打偏，對方會要他的命。
連長見他不說話，臉更黑：“沒有把握？”
張桃芳低聲說：“有機會。”
冷樹國冷笑：“機會？你平時可不說這種虛話。你以前說能打，那就是能打。現在說有機會，說明你自己也知道這事懸。”
龐子龍忽然開口：“我支援他。”
所有人看向他。
冷樹國皺眉：“你也瘋了？”
龐子龍把費金海的正字本放在桌上，手掌壓著封皮：“我沒瘋。海斯塔德有很多次機會殺年輕兵，可他沒殺。他打班長、觀察哨、通訊骨幹。狠，但有規矩。”
王鐵柱急了：“有規矩也是敵人！”
龐子龍點頭：“對，是敵人。所以張班長要廢掉他。可如果能讓一個人放下槍，為什麼非要再添一個死人？”
冷樹國盯著他：“費金海剛死，你說這話，不怕他晚上找你？”
龐子龍臉色白了一下。
他低頭看那本正字本，聲音啞了：“老費救三個新兵，不是為了讓我們以後見誰都只想著殺。那些新兵活了，他才沒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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