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外傳來低低的炮聲，像有人在遠處捶門。他摸向步槍，手指自然搭在扳機護圈上，身體比腦子更快。
他坐了很久。
蘇玉蘭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坑道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水。她看見他醒著，走過來，把碗遞給他。
張桃芳接過：“你怎麼還沒睡？”
蘇玉蘭比劃。
女護士不在，沒人翻譯。
張桃芳看了半天，只看懂兩個字的意思。
擔心。
他低頭喝了一口水，燙得舌尖疼。
“我夢見老費了。”
蘇玉蘭坐在他旁邊，安靜地看著他。
張桃芳說：“他問我正字寫完沒有。我跟他說寫完了。”
蘇玉蘭輕輕點頭。
張桃芳又說：“我也夢見那張照片。一個小姑娘，缺顆門牙，舉著布熊。她背後寫著，爸爸，回家。”
蘇玉蘭的手指停了一下。
張桃芳看著碗裡的水：“我殺過很多人。有時候來不及想他們是誰。有時候想了也得開槍。可快停戰了，我突然不想再把能回家的人留在這兒。”
蘇玉蘭抬手，比了幾個動作。
這次張桃芳看懂了。
她說：“你也要回家。”
張桃芳低聲說：“嗯。”
蘇玉蘭又比劃。
張桃芳看不全，只能猜：“你是說，別死？”
她點頭。
他笑了笑：“你這手語，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句。”
蘇玉蘭瞪了他一眼。
張桃芳被她瞪得心裡一鬆。這個姑娘不能說話，可眼神罵人一點不比王鐵柱差。
他把碗放下：“我會活著。”
蘇玉蘭盯著他，明顯在問，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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