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王秀英聽見了，手裡的針線活兒一頓，猛地抬起頭。看見沈晚睜著眼睛看她，王秀英臉上瞬間閃過好幾種情緒——驚訝。鬆了口氣。然後是一種沈晚不太熟悉的。有點侷促的關切。
“晚晚？你醒了？”王秀英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湊過來，“感覺咋樣？哪兒難受不？渴不渴？醫生說你醒了要是排氣了才能喝水吃東西，你......你排了嗎？”
她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嗯，剛醒的時候......好像排了。”
“哎喲，那可太好了！”王秀英臉上露出實實在在的喜色，轉身就往病房外走，“你等著，我這就去叫醫生護士來看看！”
沒一會兒，王秀英就領著醫生和一個護士進來了。
醫生問了沈晚幾個問題，又聽了聽心肺，檢查了一下傷口敷料。
“嗯，意識清楚，生命體徵平穩。排氣了就好，說明腸道功能開始恢復了。今天可以開始吃一點流食了，比如米湯。很稀的小米粥，一次不能多，幾口就行，慢慢來。也可以喝點紅糖水補充能量。絕對不要吃油膩的。硬的。不好消化的東西。”
醫生交代完，又對王秀英說：“家屬注意觀察，少量多餐。有什麼情況及時叫我們。”
“哎，好，好，記下了醫生，謝謝您啊！”王秀英連連點頭，把醫生的話在心裡默唸了好幾遍。
等醫生護士走了，病房裡又只剩下她們母女倆。
王秀英忙活起來，先用溫水沾溼了毛巾，給沈晚輕輕擦了擦臉和手。動作算不上多細膩，甚至有點笨手笨腳，但力道很輕，小心翼翼的。
接著，她從帶來的布兜裡拿出一個保溫桶，開啟，裡面是熬得金黃濃稠。飄著米油的小米粥，還微微冒著熱氣。
“陳嚴早上熬好了送來的，一直在熱水裡溫著，就怕你醒了沒得吃。”
王秀英一邊說，一邊用小勺子慢慢攪動，讓粥涼得快些，“來，媽餵你，慢點喝，就喝幾口，聽醫生的。”
沈晚看著遞到嘴邊的小勺，和王秀英那張近在咫尺。帶著緊張和期待的臉，心裡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沈晚真的有點不習慣，此刻這場景，陌生得讓她有點不知所措，甚至有點尷尬。
她張開口，含住那一小勺溫熱的米粥。粥熬得很爛，幾乎不用嚼，順著喉嚨滑下去，那火燒火燎的乾渴感被稍稍撫平了一點。
“怎麼樣？燙不燙？”王秀英問。
沈晚搖搖頭。
王秀英又餵了一勺，一邊喂一邊像是沒話找話，小聲唸叨著：
“小陳一早就來過了，看了孩子，說挺好的，呼吸順當了......”
沈晚安靜地聽著，喝了小半碗米粥，就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喝了。
王秀英也沒勉強，仔細地給她擦了擦嘴角，又把被子掖好。
“累了就再睡會兒，生孩子是過鬼門關，最耗元氣了，得多睡才能養回來。”
沈晚“嗯”了一聲，重新閉上了眼睛。
她其實沒那麼困，傷口一陣陣的疼也讓她睡不著。但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王秀英，不知道該說什麼。
親親熱熱地聊天？聊啥，沈晚想起那個畫面都起雞皮疙瘩。
乾脆，還是裝睡吧。省得大家都尷尬。
